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第451章 战场诗,不能只用格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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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豪的嗓门像被人拧大了音量旋钮, 整个亭廊都被他这一嗓子震了一下。 几个正在拍照的中年人扭过头来, 目光落在这个穿着潮牌外套、手舞足蹈的高个少年身上。 两个背着帆布包的大学生也停下了脚步,顺着陈嘉豪指的方向看向展板。 “兄弟,你也追这两位?” 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凑过来,眼睛放光。 陈嘉豪两手叉腰,下巴微扬,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追?我不光追,我还是见深的铁杆! 从第一部《解忧杂货店》开始追到现在,眼泪流了三斤,纸巾用掉半箱,至今没脱粉,算我命硬!” 棒球帽男生竖了个大拇指。 “从《解忧杂货店》追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兄弟,你这是真老粉认证了。” 林阙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最后一截油条。 他的目光在那两首诗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雪梅》挂在左边,《答雪梅》挂在右边。 两种气质,被人用同一块木板框在一起。 装裱得还挺讲究。 底漆的颜色选得不错,衬得墨迹很有质感。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分。 公开处刑指数:七分。 扣三分是因为现场没有叶晞。 如果那位“贝多芬”也在,再当场再研究研究两首诗的呼吸节奏,这块展板今天就能从交流会展升级成案发现场。 林阙嚼完最后一口油条,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许长歌脸上掠过去。 还好。 对方现在看的是诗,暂时没有看他。 许长歌已经走到了展板跟前。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文渊阁那场风波闹到全网沸腾时,许长歌也曾把《雪梅》和《答雪梅》逐字比过气口。 可隔着屏幕看,和此刻被人用两种书体誊在同一块木板上,感觉又有些不同。 左边《雪梅》墨势沉稳,像雪压枝头,收着锋芒。 右边《答雪梅》笔画更利,像寒夜里有人拔刀出鞘。 许长歌看了很久,才轻声道: “这两首放在一起,气象更清楚了。” 许长歌的声音很轻。 身边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都停了手。 “《雪梅》用的是古调,起句克制,收句开阔,像一个长辈站在高处往下看,看的是全局,劝的是众生。”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右边那首。 “而这首《答雪梅》,笔力更锐,每一个字都带着往上顶的劲儿。 两首诗一首收气,一首出锋;一首把纷争往大处托,一首把态度往明处亮。 像两个人隔着千里对坐,各执一盏,却照亮了同一片夜。” 许长歌收回手,目光仍停在展板上。 “当代文坛能出这样一段隔空唱和,不多见。” 林阙站在人群后面,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 “确实不多见。”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不由看了看天。 丹伊没有说话。 从四人挤到展板前排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钉在了右边那首诗上,一寸都没有挪开。 《答雪梅》。 造梦师亲笔。 那些字被誊写在展板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有人把刀刃藏进了墨迹里。 丹伊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字的倒影。 他的帽檐不知什么时候被推上去了半寸,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像是一个在暗夜里独行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远处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林阙的余光扫到了丹伊的状态,没有出声打断。 亭廊深处,一阵带着学术腔调的讨论声传了过来。 五六个年轻人围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打印的诗文副本,正在热烈地交换意见。 领头的是个一米八出头的高个男生, 戴金属细框眼镜,胸前别着人民大学中文系诗词社的银色徽章, 打印稿页眉上还印着“诗词研读组”几个小字。 高个男生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打印稿上圈圈画画,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搭好了一套完整的分析框架。 “你们看《雪梅》这首,从自然景物转向了人事。这一转非常老练。”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点头附和。 高个男生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见深的东西一贯是这种路子,笔触沉稳,格局开阔,字里行间有一种传统文人才有的气度。 这不是技巧能堆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展板右侧。 “再看造梦师这首。” 他用笔尖点了点打印稿上的文字,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个调。 “坦白说,锐气是有的。遣词也利落,不拖泥带水。 但你们仔细看中间两句的对仗,用力的痕迹太明显了。 每一个字都在使劲儿证明自己“配得上“跟见深对诗。” 短发女生迟疑了一下。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重了?人家也是藏头诗,构思上已经很巧了。” 高个男生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否定。 “巧,当然巧。可太巧的东西,容易把气口锁死。” 他看向右边那首。 “藏头一旦压住全篇,诗意就容易被结构牵着走。” “你再回头读见深那首,没有任何花招,纯靠意境撑起来。这就是差距。” 他把笔搁在膝盖上,做了个总结性的手势。 “一个根系深,一个锋芒盛。” 高个男生顿了顿,语气放缓。 “从文本完成度看,我更倾向于前者。 后者有现场感,也有姿态,但诗意本身被藏头结构牵制得太紧。” 其余几名学生跟着点头,气氛像一场小型的学术研讨会。 六米外。 陈嘉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转头看了林阙一眼,又看了看那群人大学生,手里的豆汁杯都被捏得凹下去一块。 “阙爷,这帮人什么意思?玩踩一捧一这一套是吧?” 他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几个路过的游客都听见了。 林阙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个高个男生身上,没说话。 陈嘉豪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更冷的气息从他左边压了过来。 丹伊。 丹伊的帽檐已经完全推了上去,露出那张轮廓极深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正对着高个男生的方向,目光里没有温度。 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冻土层里翻出来的铁。 陈嘉豪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丹伊已经走了出去。 鞋底踩在石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了那群人大学生面前。 高个男生正要继续说什么,余光扫到一个黑色身影挡在了面前,抬起头来。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三步之外直直地看着他。 “你读过造梦师多少东西?” 丹伊的声音不重,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冻硬了再吐出来。 高个男生愣了一秒。 “读过一些。” “《印斯茅斯的阴影》呢?” “没有。” “《星之彩》呢?” “还没来得及看。” 高个男生皱了皱眉。 “但我刚才评价的是眼前这首诗,不是给造梦师整个创作谱系下结论。” 丹伊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高个男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寸。 “你看见的是藏头,是对仗,是所谓匠气。” 丹伊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天晚上,很多人等到的不是一首拿来参赛的诗。” “那是止血带。” “你没看见伤口,就说包扎的手法不够漂亮?” “他写那首诗的时候,两方的读者正在互相撕咬。 有人被骂到关评论区,有人被人肉,有人收到死亡威胁。” 高个男生的手指停在笔帽上,没有拧下去。 “他本来可以不管。 他匿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继续写他的故事,让流量和热度自己烧下去。” “但他站出来了。” 丹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沉的东西。 “他用四句诗,把一场失控的撕咬按了下来。” 丹伊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发亮。 “一个作者在最容易收割流量的时候,选择先让自己的读者停手。” “你管那叫匠气?” 亭廊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大文学社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了头。 高个男生的脸色变了两变,金属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 他把笔夹在手指间,缓缓从长凳上站起来。 他比丹伊高出小半个头。 “同学,不要激动,你的感情我理解。” 他的语调平稳,措辞也回到了那种学术腔调里。 “但文学批评讲的是文本分析,不是粉丝情怀。 你说的那些背景故事我也都知道,可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诗本身的质量。” 他伸手拍了拍打印稿。 “从格律、意象密度、用典精准度这三个维度来看,造梦师这首跟见深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这不是贬低,是事实。” 他看着丹伊,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在讲道理”的从容。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情绪先放一放,回到文本本身。” 高个男生推了推眼镜。 “诗学评价有自己的尺度,单靠事件背景,很容易把作品意义和作品质量混在一起。” “等一下。” 声音从丹伊身后传来。 不是林阙,不是陈嘉豪。 一个身穿灰蓝色风衣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也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只是走到丹伊身侧,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风衣袖口,然后站定。 高个男生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先是扫了一眼他的穿着和气度,然后目光落在那张过分端正的脸上。 他没有认出来。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灰蓝色风衣的同龄人,不太好对付。 许长歌看了一眼展板上的两首诗,又看了一眼高个男生手里的打印稿, 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对方脸上。 “格律、意象、用典精准度。” 许长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这三把尺子当然有用。” “可你现在量的,是一首写在舆论战场上的诗。” 他看向展板右侧。 “战场上的诗,首先要止戈。然后,才轮到后人慢慢谈格律。” 他停了一拍。 “那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高个男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笔杆。 许长歌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前两排的人才能听清。 “你知道见深在写《雪梅》的时候,为什么偏偏要圈出造梦师的名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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