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纠结再三,终究还是放下了心底那一点介意,寻了合适的机会在皇上面前巧妙地为她制造机会、引荐了她。
安陵容是宫里少见的小家碧玉类型,娇娇怯怯,说话轻声细语又会唱婉转小曲,懂得怎么顺着皇上的心意解闷,皇上新鲜了一阵子,还真给了她几分宠爱,位份依旧是答应,可赏赐渐渐多了起来。
当初安陵容初次侍寝失败,被原封不动送回住处,沦为全后宫的笑柄,内务府的人看人下菜碟,处处怠慢克扣,若不是甄嬛与沈眉庄时常派人送来东西、言语照拂,她那段日子不知道要难看到什么地步。
如今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得了皇上不少稀罕赏赐,她特意挑出一部分分成两份,派人送到甄嬛与沈眉庄这边,算是一点心意,报答两位姐姐从前的照拂。
浣碧自从之前和甄嬛深谈过一次,心里那股浮躁之气收敛了不少。
她依旧不太看得惯安陵容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态度算不上热络,总是淡淡的,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会当着人面冷嘲热讽,连端一杯茶都要摆脸色甩脾气。
可仅仅是不主动羞辱安陵容已经觉得受宠若惊,她骨子里本就敏感自卑,习惯了看人脸色,别人只要不刻意为难她她便不会去计较。
这天午后天气不算太热,三人聚在甄嬛住处的偏厅闲话。
矮榻旁边摆着冰盆散出丝丝凉意,果盘里放着刚从冰窖取出来的新鲜瓜果。
沈眉庄与甄嬛分别坐在矮榻两边的方桌旁,姿态从容自在。
安陵容很自觉地拉了一张小小的凳椅,坐在侧边下方。
仅仅是座位之分,三个人之间的等级地位便明明白白。
外面传来浣碧轻缓的脚步声,她掀帘进来,“小主,温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
甄嬛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让他进来吧。”
温实初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三人,立刻垂眼恭恭敬敬行礼,“微臣见过莞贵人,惠贵人,安答应。”
沈眉庄怀孕之后皇上本想直接给她晋位,皇后却出面阻拦,说等皇子平安降生之后再行封赏不迟,皇上便暂且搁置晋位只赐了一个“惠”字作为封号,因此如今大家称她惠贵人。
“温太医请起。”
安陵容眼里藏着一点好奇,她之前没侍寝不用去请安,自己待在延禧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早就听闻太医院有一位年轻又医术高明的温太医,却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此刻便悄悄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不敢失了规矩。
温实初走到甄嬛面前,屈膝半跪,伸出手静静搭在她的腕脉之上。
片刻之后收回手,“莞贵人脉象平和,气血充足,身体十分康健。”
甄嬛收回手臂笑着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温太医的脉一向最准,眉姐姐,陵容,既然今天刚好大家都在这里,不如也让温太医一并请个平安脉看看?也好求个心安。”
安陵容自然愿意,可她不敢先应声,下意识先看向沈眉庄,沈眉庄是贵人,她只是答应,凡事总要先看高位者的意思,这份谨小慎微早就刻进了她骨头里。
沈眉庄本来是不想的,她信同乡刘太医,也信任被软硬兼施拿捏过的江太医,一事不烦二主,觉得已经有两位太医照看胎相,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可甄嬛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软声劝说,“眉姐姐,温太医的医术,连皇上都夸赞呢,难得今天正好碰上就让他帮你看一看吧?”
安陵容也连忙在旁边柔声附和,“是啊,眉姐姐,常听说温太医是太医院年轻一辈里最负盛名的太医,陵容也想见识见识。”
两个人一同劝说,沈眉庄推辞不过只好轻轻点头,“那就劳烦温太医了。”
温实初暗暗挑眉,看来华妃这次的算计要落空了。
不过既然这件事今天撞到了他手上,在诊脉时他不会为任何人刻意隐瞒真相。
沈眉庄、甄嬛、安陵容三人本来只以为是一次寻常不过的平安脉,却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会从温实初口中听到一个足以震动她们所有人的惊吓。
“温太医,你说什么?”
沈眉庄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温实初拱了拱手,神色郑重如实开口,“回惠贵人的话,微臣在您脉象中发现了假孕的迹象,您并没有真的怀孕。”
“假孕?”
甄嬛心头那盘旋许久的不祥预感终于落了实。
她脸色一沉,立刻转头吩咐站在门口的浣碧与流朱,“你们让外面其余宫人先退到院子外面守着,没有传唤谁也不许靠近门口。”
安陵容站在一旁,吓得微微张开了嘴,脸上满是惊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实初缓缓点头,语气笃定,“确实如此。惠贵人并没有怀孕。只是是服用了能够推迟月事、模拟孕脉的药物,才造出了有孕的假象。只是这种人造脉象撑不过三个月,时间一到就会显露原形。”
沈眉庄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攥紧了衣角追问道,“温太医,你所言属实?可是我的胎相,是江太医和刘太医两个人一同诊出来的啊!我根本从来没有服用过什么推迟月事的药!”
温实初轻轻皱起眉头,“微臣只能够诊出脉象如何,至于贵人的脉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中缘由微臣便不得而知了。”
沈眉庄不愿意放弃最后一点希望,眼神里带着一点祈求,“温太医,你再诊一次好不好?会不会是我最近太过紧张焦虑,心绪不宁,所以脉象一时不准?”
温实初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请她坐下,再次将手指稳稳搭在她腕间,凝神细细诊了许久,每一丝脉象变化都不曾放过。
最后,他缓缓收回手摇头:“惠贵人,脉象与方才一模一样,您确实没有怀孕。”
安陵容在旁边,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小声开口,“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江太医和刘太医,医术不如温太医好,所以全都没有诊出来吗?”
甄嬛脸色沉沉,脑子飞快转动,一瞬间前前后后所有线索串联到了一起,“恐怕不只是医术高低的问题。
眉姐姐,你之前跟我说过,怀孕之前那副助孕方子就是江太医给你的,之后你又遇上了自称同乡的刘太医,最后确认孕象,也是他们两个人一同说出口的。”
沈眉庄脑子里灵光一闪,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对……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特意来算计我?”
甄嬛看得比她更透彻,“我听说江太医兄弟二人和翊坤宫走得近,恐怕这一次他们正是抓住了你急于想要一个孩子的心思,布下了这个局。
刘太医,是他们留下来的另一重保险,用同乡情分取得你的信任。
只等三个月期限一到脉象瞒不住了,他们便会在皇上面前当众拆穿你“假孕争宠”的罪名。
到时候人证、“证据”全都准备好了,你百口莫辩,只会被皇上狠狠误会,落得极其严厉的惩处。”
“华妃!一定是华妃!”
沈眉庄怒火中烧,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底翻涌着愤怒与后怕,“天底下只有她才做得出这样歹毒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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