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是真懒得造这个反了， 汉东日后，就如此吧。 再说，谁知道陈今朝有没有后手。 陈今朝的屡次奇招，实在是让高育良心里没底。 与其冒险一成把握都不到，不如安安稳稳配合陈今朝。 权利斗争也好，更多的权利资源也罢，首先——得有权利。 否则，就落得沙瑞金侯亮平、赵立春的下场了。 …… 夜深了，京州某处老旧小区的阳台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夜色中抽完了今天的第四根烟。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幢依然亮着灯的省委大楼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扇窗后面， 是否还有第二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即将重新划分版图的夜色。 …… 第二天清晨，省委大楼的门厅比往常更早地迎来了第一拨人。 有人提着公文包提前到了半小时，有人在大厅里互相点头致意，神色比往常更郑重。 整栋大楼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正在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准备启动新一轮的运转。 窗外的天光正在逐渐亮起来，像是有人把一扇久闭的窗，拉开了一条新缝。 …… 而在那些尚未亮起的窗口后面，更多的人正安静地站在各自的窗前，默然注视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色，目光里有等待，有计算，有隐隐按捺不住的涌动。 有人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方案，看着上面那些被压了很久的红笔批注， 指尖微微发力，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新压出的折痕。 像一颗落定太久、尚未被收回的棋子，正在等待下一轮重新拿起的手。 …… …… 省委会议室的灯光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是有人特意调过，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开阔、更加庄重。 长桌两侧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没有空位，没有人低头翻手机，连茶杯摆放的角度都像是被统一校准过。 所有人都到齐了。 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 …… 钟正国很开心，很高兴！ 心情从来没有哪天是这般顺畅的， 从内阁下来汉东以来第一次——自己还没到会议室， 所有干部已经提前半小时坐满了会议室等候着，就连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都提前到了， 下面人更不用说了，有时候这个副书记，作用极大，尤其是现在陈今朝已经死了。 …… 钟正国走进会议室时，脚步比往常慢了一些。 他没有刻意放慢，但那种从容落在门内的每一个人眼里，都像一道无声的宣告。 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向主位，像在确认某个已经完成很久、却第一次被正式揭幕的布局。 ……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满厅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像被裁剪过，没有拖沓，没有滞后。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整理文件。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站立的脸上依次掠过。 他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也看见了一些今天才真正把姿态摆到台前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压了压，手掌向下，动作不大，像在示意一场已经确认结果的仪式进入下一环节。 …… 可没有人坐下。 …… 孙连成作为京州市委，肯定也是在场的。 看见钟正国那如同皇上一样的姿态，毫不遮掩的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此刻不合时宜，他只想骂一句：可给你得意死了。 …… 等到钟正国那手掌压下去之后，停顿了片刻。 没有人打破那道短暂的静默。 直到钟正国走向主位，落座，椅背与身体贴合的那一瞬间，那几十个人才像得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坐了下来，动作几乎同步。 皮质座椅与身体接触的声音被压缩到最短。 …… 权利巅峰的荣誉感享受到极点！ 钟正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对！ 对对对！ 就是这样！ 这！才是一个内阁书记调任下来，汉东干部该有的态度。 …… 钟正国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道声音完全落定，才缓缓抬起头。 “一个让人心情沉痛的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很久的稿子， “想必各位也都大概知道了些情况。”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也不需要说。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点头，所有人都在用沉默配合着那道尚未完全揭开的帷幕。 …… “陈今朝同志的事，发生的很突然。” “我很悲痛。” “这是汉东的损失，是整个龙都，失去了一个兢兢业业的省长。” …… 钟正国那空大白的话，三分演技，三分真诚的态度。 也让下面的中高层干部动容。 就好像……是真的很悲痛一样。 …… 孙连成的白眼快要甩到天上去！ 兔死狐悲！ …… “汉东的省长职位，内阁方面没有下通知，玉山亭方面也没有决定合适人选。” “虽然陈今朝同志去世的消息很震惊，但——汉东省不能乱，汉东也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 “陈今朝同志以前总喜欢跟我唱反调，我知道——这都是为了汉东发展着想。” “接下来汉东各项事务，也只能我来两头挑，等省长有了合适人选再落实。” 钟正国今天说的话，可没有半点要惋惜陈今朝的意思。 所有话语，都是在敲打！在提醒！ 下面坐着的汉东干部，谁都听的出来。 好一个汉东不能乱！ 好一个两头挑！ 好一个力压群雄。 这特么意思很简单——以前仰仗陈今朝的，现在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以后，这汉东省的所有事，我钟正国可以一个人拍板决定！ …… 权利的天秤，将迅速朝着钟正国这边，一面倒。 再也没有省长来制衡，再也没有陈今朝的话语权影响。 高育良坐在左侧第三位，目光落在桌面，姿态端正，看不出与往常有什么区别。 钟正国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瞬，像一枚被轻轻拨动过方向的棋子，又继续移开了。 “育良书记，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