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聪撑着黑伞，失魂落魄地走出道明香烛店。 冰凉的雨丝，顺着伞沿滑下来，打湿了他的西装领口。 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一句是李道明说的“十万港币，我出手灭杀伯爵，一劳永逸”。 另一句是爱丽丝说的“换血仪式，九成把握清除你体内的病毒”。 十万港币，那是他在港岛做了六年外科主刀医生，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老婆本。 年底他就要和谈了十几年的女友陈美求婚。 这笔钱是婚房的首付，是他在港岛扎根的全部希望。 可若是不选这条路，换血仪式一旦出了岔子. 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喝人血的吸血鬼。 姜大聪踉跄着坐进车里，指节都捏得发白。 回到家里后，他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姜大聪才终于咬了咬牙，拨通了爱丽丝留下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爱丽丝轻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姜大聪？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姜大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用你的换血仪式。 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仪式，到底有多少把握能成？” “只要你能找到一具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的新鲜尸体，仪式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爱丽丝的语气无比笃定。 “我是伯爵的直系眷属，这套换血仪式是血族传承了上千年的法子，绝不会出问题。” 这句话，像是给姜大聪吃了最后一颗定心丸。 他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两个号码，打给了他在忠华医院最过命的两个兄弟——胡医生和刘医生。 胡医生生得高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心思缜密，是姜大聪大学同寝室的上铺兄弟。 刘医生则生得矮胖，一张圆脸总是挂着笑，胆子大，讲义气。 当年姜大聪刚进医院出了医疗事故，是他陪着熬了三天三夜擦屁股。 电话里，姜大聪把自己被吸血鬼种下初拥病毒，要做换血仪式的事和盘托出。 两人先是觉得离谱，可听着姜大聪带着哭腔的声音，终究还是软了心，一口答应下来帮忙。 “大聪，你放心，今晚十二点，忠华医院负一楼单人病房见。” 胡医生的声音沉稳。 “今天下午刚收了个心梗去世的穷鬼。 家属刚走，尸体还没送太平间。 死亡时间刚好符合你的要求。” “谢了，兄弟。”姜大聪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深夜十二点，忠华医院早已陷入了死寂。 整栋住院楼，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 惨白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消毒水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姜大聪、爱丽丝、胡医生和刘医生四人，在负一楼的走廊尽头汇合。 “就是这里了。”刘医生压低声音，刷开了病房的门锁，轻轻推开了房门。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病床中央盖着白布，白布之下是刚去世的王坤尸体。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早已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屏幕的冷光，映在几人脸上，更添了几分阴森。 “大聪，你躺到病床上去，和他并排。”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对着姜大聪沉声吩咐。 “胡医生，刘医生，麻烦你们用静脉留置针。 分别连通他和死者的手臂静脉，用无菌输液管对接，确保血液能正常流通。” 胡医生和刘医生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两人都是医院里的老手，动作麻利精准。 不过几分钟，就分别将留置针扎进了姜大聪和死者的手臂静脉，用透明的输液管将两人的血管连通。 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输液管里缓缓流动起来。 姜大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身侧就是一具刚死的尸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看着输液管里流动的血液，又只能咬着牙强撑着。 爱丽丝站在病床中间，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别按在了姜大聪和死者的额头上，嘴里念起了晦涩拗口的血族咒语。 那咒语音节古怪，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随着她的念诵，整个病房的温度骤然骤降。 窗户玻璃上，瞬间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输液管里的血液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姜大聪只觉得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血管往身体里钻。 可体内那股嗜血躁动，却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被一点点抽离出他的身体。 病房门口，胡医生和刘医生紧紧盯着里面的情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里的汗把白大褂都浸湿了。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爱丽丝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洁白的床单上，开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她的双手瞬间脱力，从两人的额头上滑了下来。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仪式……中断了……” 爱丽丝虚弱地开口，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淌血。 “我太久……太久没吸食新鲜人血了，身体撑不住了……” 姜大聪瞬间慌了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拔掉了手臂上的输液管，就要冲过去扶爱丽丝。 可就在这时，病床上那具早已没了呼吸、没了心跳的尸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片浑浊的猩红。 哪怕是尸变了，王坤刻在骨子里的色欲也半点没减。 他刚坐起身，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地上的爱丽丝。 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淫邪低吼。 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朝着爱丽丝就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滚开！！” 姜大聪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王坤的腰。 可尸变后的王坤力气大得惊人，随手一甩，就把一米八几的姜大聪甩出去老远，重重撞在了墙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大聪！” 门口的胡医生和刘医生见状，也顾不上害怕了，抄起旁边的金属输液架就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了王坤。 “快走！！”刘医生扯着嗓子喊，胖脸憋得通红。 可王坤的力气实在太大，哪怕两人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也根本拦不住他分毫。 王坤被缠得不耐烦，发出一声暴戾的嘶吼，脑袋狠狠往前一撞。 直接把刘医生撞得鼻血长流，又反手一肘砸在胡医生的胸口。 胡医生闷哼一声，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两人瞬间被甩开，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坤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爱丽丝，就要再次扑上去。 姜大聪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抄起旁边的病床护栏，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了王坤的后脑勺上！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护栏都被砸得弯了下去。 可王坤却跟没事人一样，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姜大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在三人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王坤却突然停下了动作，鼻子狠狠耸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主楼方向，飘来的女护士香水味。 他发出一声兴奋的怪笑，猛地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向了病房的窗户！ “哗啦——！” 钢化玻璃瞬间被撞得粉碎。 王坤直接从负一楼的窗口跳了出去，落地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住院部主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女人……漂亮女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病房里瞬间一片狼藉，地上满是血渍和碎玻璃。 胡医生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刘医生的鼻血还在止不住地淌。 姜大聪靠在墙上，浑身都在疼，脑子里一片空白。 爱丽丝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嘴角还在不断咳血。 “完了……全完了……” 姜大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尸变的怪物，跑进了病人和护士的住院部，天知道会闹出多少人命。 到时候他不仅要坐牢，还会彻底身败名裂，连带着两个兄弟都要被拖下水。 绝望之中，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油麻地香烛店里的李道明。 姜大聪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对，好不容易拨通了李道明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李顾问！救命啊！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李道明，刚靠在太师椅上，泡好了一壶新茶。 听着他崩溃的喊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怎么？换血仪式搞砸了？” “是……是搞砸了！ 仪式出了意外，尸体尸变了！ 他跑进住院部了！ 李顾问，求您救救我！ 十万块！我后面就给您转！” 姜大聪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里满是哀求。 “放心，我马上来”李道明的声音依旧平静。 “忠华医院！我们在负一楼的病房！”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李道明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反手锁上了香烛店的大门。 此时的雨，早就停下来了。 李道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轮胎朝着忠华医院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