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在极巫之地仿佛没留下痕迹，灰雾永远是那副不紧不慢翻涌的模样，灰白色的天光日复一日铺在干裂的土地上。 边哨木屋旁多了一间新搭的石屋，是巫玄老巫老得知叶无道要长期在此修炼后，特意派族人赶来修建的，石块都取自灰雾深处的黑石，耐磨隔寒，最适合闭关。 石屋内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方平整的石台。 叶无道盘膝坐在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意识深处，那枚胚胎状的意身静静悬浮，玉色光泽比一年前凝实了数倍，体积却只大了一圈。 《九炼巫骨诀》第一层早已圆满，可第二层的门槛，他摸了整整一年都没能摸到。 意身修炼之难，远超他的预料。 它不靠灵力积累，不靠功法推演，甚至不靠神魂淬炼，它修的是“自我认知”。 你要从意识最深处认同“意身即本我”，让潜意识相信这团无形的意识就是自己的肉身，它才会真正生长、蜕变。 差一丝一毫的认知偏差，都无法寸进。 这一年里，他除了每隔几日跟着巫高父子去灰雾边缘狩猎灰兽，借搏杀打磨肉身本能，其余时间全耗在了观想意身上。 可意身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玉，任凭他如何沉心感悟，始终停在第一层的临界点上，不进不退。 “还是不行。”叶无道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眸底没有焦躁，只有平静。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意身修炼真那么容易，元一也不会说第九层只是理论概念。 这条路本就难走，慢一点，无妨。 他起身走出石屋，恰好撞见巫高扛着一头灰羚从灰雾里出来，巫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只灰兔，父子俩身上都沾了些尘土，却精神抖擞。 “叶大哥，你出关啦！”巫矮眼尖，老远就挥起手。 “今天运气好，打到了一头成年灰羚，晚上炖肉吃！”巫高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经过一年相处，这位沉默寡言的边哨猎人早已把叶无道当成了自己人，虽然依旧话少，却每次狩猎回来都会把最嫩的兽肉分给他。 叶无道刚要应声，忽然眉头微挑，望向灰雾深处。 两股熟悉又强横的气息正从深雾方向快速靠近，带着洪荒浊气特有的厚重感，只是被灰雾压制得断断续续，显得有些滞涩。 “有客人来了。”他轻声说道。 巫高脸色一变，立刻握紧了肩上的石矛，警惕地望向雾中：“是高阶灰兽？不对，气息不对……” 话音未落，灰雾骤然翻涌，两道庞大的身影从雾气里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条暗金色巨龙，鳞甲如金属浇筑，每一片都泛着冷光，龙威浩荡，却被灰雾压制得只剩十之一二。 旁边是暗红色的巨兽，首生双角，巨口阔鼻，正是饕餮。 两者落地后身形微微收缩，化作丈许高下，不然小小的边哨怕是要被它们的身躯压塌。 “无道。”饕餮先开口，暗红色的兽瞳上下扫了叶无道一圈，见他气息平稳、毫发无伤，紧绷的神情才松了下来。 “你消失了整整一年，我们在外围感知不到你的具体位置，还以为你出了意外。”祖龙的目光也落在叶无道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凝重。 “极巫之地规则诡异，本源大道在这里会被持续剥离，待久了肉身衰败极快。我们守了大半年，见你始终没动静，才冒险进来找你。” “先进屋说。”叶无道侧身让开门口，又回头对巫高道，“巫高大叔，是我的朋友，不用担心。” 巫高点了点头，却没敢靠太近。 这两尊怪物的气息太恐怖了，哪怕收敛了威势，也压得他浑身肌肉紧绷，本能地想要臣服。 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存在。 四人进了石屋，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巫矮乖巧地给三人倒了兽骨汤，就拉着父亲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没事，只是在这里修炼一门特殊功法，必须依托极巫之地的环境才行。”叶无道开门见山，没有解释试炼地和系统的真相。 “短时间内，我恐怕还出不去。” 这些事情太过颠覆，说了也徒增困扰。 “特殊功法？”祖龙眉头紧锁，“可是和盘古大神有关？极巫之地虽说是盘古血脉的故土，但规则与外界完全相悖，在这里修炼得不偿失。你若想炼体，仙界有的是天材地宝，何必困在这种地方。” “这功法只能在这里练。”叶无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利弊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劝我，先说说仙界的情况吧。我坠进来这一年，外面打成什么样了？” 提到仙界局势，饕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粗壮的爪子在石桌上重重一按，黑石桌面立刻裂开几道细纹。 “不太妙。”它闷声道。 “仙界愈合这一年，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十大超级势力瓜分了四大洲，互相攻伐吞并，中小宗门要么站队要么被灭，没几个能独善其身的。” 它掰着爪子，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楚：“东胜神洲有三家，天庭、紫霄宫、万仙殿。” “庭靠昊天的余威，收拢了大批上古仙门遗脉，扩张最快，势头最猛。” “紫霄宫是三清遗脉，底蕴最深，平时不怎么出手，但没人敢去触他们的霉头。” “万仙殿说是散修联盟，实则一盘散沙，靠着人多势众占了些地盘，迟早要被天庭吞掉。” “西牛贺洲也是三家，佛庭、太虚宫、造化仙宗。” “佛庭有接引、准提两个老怪物撑着，信徒铺得最快，到处建庙传法，软刀子割肉最是难缠。” “太虚宫都是女修，擅长阵法丹道，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造化仙宗靠炼器炼宝发家，靠着卖法器拉拢了不少附庸势力，左右逢源。” “南瞻部洲最乱，足足四家，无极洞、五老山、青莲宗、无极魔宗。” “正道魔道混在一起，打了整整一年，地盘天天易主，死的人最多。无极魔宗背后有魔祖罗睺，目前占了上风。” 叶无道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四大洲说了三个，北俱芦洲呢？怎么没提。” “北俱芦洲是妖族的地盘，铁板一块。”饕餮撇了撇嘴。 “十大势力都试过派兵进去，结果全被妖族啃得骨头都不剩，后来就没人敢碰了。目前整个仙界也就北俱芦洲还算太平，妖族内部没怎么起纷争。” 祖龙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我们怀疑，妖族是在坐山观虎斗。等三大洲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摘桃子。” “北俱芦洲的妖族大多是洪荒时代的后裔，血脉驳杂但强者不少，真要倾巢而出，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