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景象让叶无道微微一怔。 他原本做好了迎接某种巨大考验的准备，这已经是倒数第二关了。 他以为，这立势阁里面，会有强劲的对手，等着他来挑战。 而且，立势阁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像是要战斗的。 立势，立势，立住自己的气势，这是他自己了解的字面意思。 但立势阁里面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墙都是干净的石灰面，地上铺着青砖，墙角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 如果这里不是万界学院，他甚至以为这块石头是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捡来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考官，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提示。 叶无道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会响起。 他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进去。 他绕着那张木桌走了一圈，仔细打量那块黑石头。 这块黑色石头，是这个房间里面，看起来为一个关卡有关的东西。 石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大道印记，不像是机关，也不像是宝物，就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他伸手去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石头表面的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他主动停下了，因为他从石头里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石头的内部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律动，像是某种生物在缓慢呼吸。 叶无道收回手，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给不出任何线索，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这块石头打交道。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把整块石头拿了起来。 石头入手微凉，比它看起来要沉得多，有点像是同等体积的黄金。 他试着用炼之道去感知石头的材质，发现这东西的结构极其精妙，像是一层一层被无限压缩过的某种材料，感觉不像是天然的食石头，更像是炼器炼出来的器物。 他居然一时间分辨不出属于五行中的哪一类。 自从领悟了炼之道以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炼之道能够炼化世间万物，所以领悟了炼之道以后，他只要摸到那个材料，就能感应出对应的五行属性，然后就能够分离材料精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立势阁的考核只有一个，在石头上留下属于你的印记。” 叶无道握着石头，等了一会儿。 声音没有继续，没有解释“印记“是什么意思，没有说明如何留下、用什么手段，甚至连规则都没有提。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石头，决定先尝试最简单的方法。 他用指甲在石头表面用力划了一下。 神变境的肉身加肉身傀儡的加持，他的指甲比仙器还要硬，就算是一块仙器级别的玄铁，也能刮出痕迹来。 但指甲划过石头的瞬间，石头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他加大了力度，五指扣住石头，灌入灵力，试图用蛮力在表面捏出一道裂纹。 石头纹丝不动。 他用了七成力，又加到九成，石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他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吸收了，根本没有传递到石头内部。 “炼之道呢？” 叶无道掌心燃起金色火焰，将石头包裹在炼之道的光芒中。 他尝试炼化这块石头，这是炼之道最基础的应用，几乎任何物质在炼之道面前都会发生形态变化。 但这一次，炼之道的光芒触到石头表面之后，直接消散了。 不是被弹开，是被石头“吃掉“了。 炼之道的力量刚接触到石头，就直接消散了。 叶无道眉头微蹙，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炼之道号称世间万物都能炼化，如今却连接触这块石头都做不到。 这让他意识到，这块石头，恐怕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的。 接下来，他又试了空间大道，试图在石头内部建立一道空间裂隙。 空间之力接触到石头表面的瞬间，同样被悄无声息地吸收了。 “时间呢？“ 他释放出时间大道，企图用时间大道的力量，把石头风化。 然而，时间大道也被吞掉了。 叶无道把石头放在桌上，后退两步，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玩意儿就像一只饕餮，你往里面扔什么东西它都吃，吃完了它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这块石头不是让他用“外力“去改变的。 前面五关里他用过心、用过渡、用过悟性、用过技巧、用过道法，立势阁的“势”如果他理解得没错，不是指蛮力也不是指技巧，而是一种“存在的影响力”。 他的道很强大，炼之道、空间大道、时间大道，每一种都是本源大道，每一种本源之道都是普通人究其一生都无法领悟的存在。 但这些道此时此刻都在证明一件事，它们对这块石头无效。 也就是说，这块石头无法被大道之力影响。 此时，他脑海中回想起了刚才的那句话，他必须要弄明白“留下印记”是什么意思？ 叶无道拿起那块石头，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如何“改变”它，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沉入石头内部，去感受那个若有若无的律动。 屋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他拿着这块石头感悟的很久。 突然，石头内部的律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叶无道睁开眼睛，发现石头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白色痕迹。 他的指甲都没能划出的痕迹，在他“只是感受“的过程中，自己出现了。 “这……“ 叶无道看着那道白痕，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但还不够清晰。 房间内，没有响起通关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一道白痕并不是印记，只是一道痕迹。 他要的不是一道痕迹，他要的是“印记”。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放了进去，不是道，不是力，而是他自己这个人的完整。 他把叶无道三个字里包含的一切，都在意识中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那个刚刚得到系统时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那个在试炼之地第一次握剑手的少年。 他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糅杂到了一起。 他握着那块石头，把自己的存在，朝着石头的最深处扔了过去。 “嗡……” 一道极其低沉的共鸣从石头内部涌出来，沿着他的手掌传遍全身。 他低头看去，石头表面那道白痕开始延伸、变粗、变深，白痕的走向完全不由他控制，像是石头自己在“写“什么东西。 最终，白痕在石头表面凝结成一个图案。 很简单，就是一个字：“叶。“ 叶无道看着那个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字笔迹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笔画之间有一种笨拙却认真的力道。 石头本身的黑色衬着那道白色的字痕，就像一个刚学写字的孩童，在用心学写字一样。 他握着那块石头，忽然明白了立势阁的意思。 那些用力量去砸、去炼、去撕的尝试全部失败了，因为力量是外在的东西。 而他站在石头面前单纯地存在之后，石头反而自己生出了痕迹。 势，不是施加在外物身上的力，是当你站得够稳时，外物自行认可你的存在。 他刚把这块黑石放下，木桌上凭空多出了一行字： “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