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高台上的光团没有变化，依然静静地悬浮着。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第三锻，锻心。” 叶无道等着下文，但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声音已经结束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从身后传来的、极其熟悉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王翦站在他身后二十步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决绝。 “宗主？” 叶无道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王翦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无道，你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 “回你该回的地方。“ 王翦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叶无道的胸口。 他的眼神平静到不正常，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属于“王翦”这个人的情绪波动。 叶无道心头猛地一紧。 他明白了。 第三锻的对手不是任何可以击败的敌人，是他无法出手的人。 如果他不反抗，就是死在这柄剑下。 万界学院的第三锻，把他逼到了一个无解的局里：战，则忘恩；死，则枉费了前面所有的路。 叶无道站在原地，看着王翦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剑锋在微光下泛着寒芒。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万界学院，你在逼我做一道题。” “题目是，如果我的至亲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该怎么选。“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但是……” 叶无道抬起头，目光直视“王翦”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宗主不会让我选。” “如果他有朝一日不得不对我拔剑，他会在我还手之前，先把自己的手腕砍断。” “你复刻得了他的样子和声音，但你不懂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现在还依稀记得，王翦曾经对叶安源说过，叶无道是蔚蓝宗的未来。 不是弟子，不是传人，是未来。 一个把他当作“未来”的人，怎么可能站在他的对面？ “王翦“的身影在叶无道的声音中开始摇晃。 剑尖依然指着他，但握剑的手在颤抖。 剑落在地上。 “王翦”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一团温暖的金光，轻轻落在叶无道肩上。 那道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极淡的笑意： “第三锻，过。“ “锻技阁，通关。“ 叶无道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三锻没有真正的战斗，但那种精神上的压迫感，比前两锻加起来还要重。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通关之后，一道温热的金色纹路沿着掌纹蔓延开来，和前几关的印记融在一起。 这第三锻，其实和初学阁的问心有点像。 但，初学阁中的只是环境，而这一关是一个真实的人站在他面前。 他甚至能感受到王翦的呼吸和心跳，和面对真实的“王翦”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实际上的现实压迫，而不是靠幻境带来精神压迫。 如果他不是知道王翦的性格，他会以为是万界学院把真的王翦带进来了。 饶是如此，他在面对假王翦的时候，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推开锻技阁的门，踏上通向第五座阁楼的石阶。 第五座阁楼门口的木牌上，刻着两个让他微微一愣的字：“问道。” 而山峰之巅，那青袍男子坐在大殿中，半杯茶停在唇边，久久没有放下。 “心、智、悟、技，这四关他能闯过去，还算是意料之中。” “至于后面的两关，问道和立势，可就不是那么好过的了！” 他喝了一口茶，眼中满是疑虑。 “这两关，可就不是靠悟性和努力能过的了。” “小家伙，你的根骨，够不够深啊？” 叶无道站在问道阁门前，眉头微蹙。 这第五个阁楼，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问道阁！ 不是悟道阁！ 来之前，他已经通过万道钟领悟了一万条大道之力。 如果是悟道，那他简直就是闭着眼过。 除了另外的六种本源大道，世界内的所有大道之力他几乎已经全部领悟过了。 而这问道阁，他感觉有点不简单。 这个阁楼，应该不是领悟大道之力那么简单。 他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第五问道阁的门。 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晦涩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这扇门了。 门内的光线有些暗，迎面扑来一股陈年木料的味道，不刺鼻，却有一种让人觉得心神安定的沉静感。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门内是一间不算太大的石室，四面墙壁都是粗粝的青石，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石室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的皱纹。 他坐在一张矮桌后面，桌上没有书，没有茶，没有兵器，只有一盏油灯。 叶无道走进石室，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不轻不重，没有审视的意味，也没有欢迎的意思，更像是一个常年坐在屋子里的人偶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过的行人。 “过来坐。”老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叶无道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矮桌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左右，中间就隔着那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整个房间的中心就是他们两人。 老人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解释规则。 他只是看着那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悠悠开口道：“你身上有万道钟的气息，你是通过万道钟激活了万界学院，那我们就直入主题。” 叶无道没有意外，前面的关卡里，考官对他的底细似乎都了如指掌。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老人“嗯”了一声，然后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着那盏油灯的火苗，道：“你跟我说说，火是什么。” 叶无道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火是什么，但凡修过五行之道的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前面几关的路数让他养成了“看起来越简单的问题越不能掉以轻心”的习惯。 但老人就那么指着火苗，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火是能量释放的一种形式，是物质在剧烈氧化过程中产生的光和热。从修行上来说，火道是五行之一，代表着灼烧、升腾、炼化和光芒。火可以焚毁一切，也可以温暖万物，它的本质是一种转化的力量。” 老人听完，微微点头，低声道：“说得好，很标准。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会这么说。” 他伸出的那根手指没有收回去，而是在灯芯上轻轻捻了一下。 那团火苗从灯芯上分离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形状和亮度。 老人看着那团悬浮的火，声音依然不紧不慢：“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团火现在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