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54章 惊喜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在不带脑子的前提下,阎尔梅还是凭借超强的记忆力,背诵下了这《张居正密码》全文。 做了两晚上噩梦后,很快就到了朱慈烺阅兵的时日。 从南监出来,阎尔梅被安排到了北门的城墙上,正好能看到下方列队的兵丁。 天甫昧爽,雪落如霰。 他朝着西边眺望,只见运河上白气濛濛,那艘夺来的漕船泊在埠头。 其樯影孤悬,桅杆刺破晨烟,雾后却是密集低吼之声。 至于城墙之下,却是被木栅围起的厉坛隔离营,四周遍插卫所朱旗,猎猎生威。 阎尔梅戴着木枷,杂在吏役队中,却见隔离营旁还有大包小包的百姓。 “那些百姓是干嘛来的?”他朝着一旁的卫士发问。 按照卫士所说,这是一场检阅仪式,也是一场告别仪式。 三天时间,差不多也该能把水次仓中的粮食全部运回城了。 有了这艘漕船,就终于有了对外沟通的渠道。 待这边粮食差不多调来,他就要用漕船将一部分宿迁百姓与十日口粮运去淮安等安全的地方。 要抵抗文官集团是他朱慈烺的事,何必殃及百姓? 大明皇帝是百姓选出来的皇帝,对百姓自然是仁慈万分。 当然,文官走狗另当别论。 从随同的卫士口中套出这则情报,阎尔梅心中感情倒是颇为复杂。 读完《大明真史》,阎尔梅百分百确定此人是个疯子。 可就说他亲自拼杀夺回船只,只为将百姓送出围城,这品行却是比不少军头高到天上去了。 换做是普通大明军头,估计早就自己乘船跑了。 这边想着,阎尔梅站立没多久,又听一人凑近说话:“在下王台辅,乃宿迁幕府长史,有事问你。” 王台辅?宿迁幕府? 现在只有藩王府才能有长史吧?谁家幕府搞长史,不避嫌的吗? 抬起头,阎尔梅上下打量起这个农夫般气质的男子。 等等,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 阎尔梅是徐州府人,而邳州正在徐州下游,两地士子多少有交游。 他知道王台辅这个名字,却不是从当地士子儒生口中,而是从史可法口中。 甲申国难,烈皇自缢,镇守淮海总兵官刘泽清与巡按淮扬御史王燮却在睢宁大摆宴席。 就是此人听说后,星夜兼程,从邳州跑到睢宁,穿着丧服闯入宴席,将这两位大吏一顿臭骂,扬长而去。 后来史可法听说后亲自拜访,想纳其入幕府,但因理念差异,最终不欢而散。 这疯子总兵竟然能将此人纳入麾下? 他当真是疯子吗? 这总兵到底什么立场? “王长史请说。” 王台辅望着阎尔梅,万分别扭,又是无奈又是厌恶地问道:“尔从邳州来,可知邳州是否被尸潮所没?” 王台辅是邳州人,家中父母亲人都在邳州乡间务农。 虽然朱慈烺有了能外派的骑兵,却不敢在野外过夜,所以也跑不到邳州去。 现在有了船,倒是能去邳州,不过王台辅还是心急如焚,请示了朱慈烺后才不得不来过问这东林党人。 阎尔梅目光一闪:“邳州尸潮来时,史阁部就提前疏散了百姓,带着他们渡过黄河。 如今大部分南逃难民都在淮安、凤阳、庐州一带,王象山与史阁部有旧,你的家眷必定有所照顾。” 虽然不知道父母是否安稳,但有了这个消息,王台辅心里好受多了。 他朝阎尔梅微微一躬身,却是不好多交流什么,就转身离开。 很快,这阅兵仪式就开始了。 三通画鼓擂罢,将台令旗倏然展动。 百余名士卒列阵而出,队伍齐整,踏地之声铿然。 人人垂首肃立,目不旁视,行列之间,竟无一人稍动。 见此,阎尔梅却是眼前一亮。 他可是曾经散尽家财,试图募兵救国的,自然是从过军务。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旁人可能觉得这群步卒不够威武凶恶,但阎尔梅却能看出门道来。 他们既无武器,也无甲胄,但动作整齐,纪律俨然,可谓把令行禁止做到了极致。 尽管武艺军阵一类还需要再练,可纪律上,阎尔梅却是挑不出一丝毛病。 唯一的问题就是编制有些奇怪。 为什么他们一个伍只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人呢? 没等阎尔梅想明白,便听那宿迁卫的士兵们突然唱起歌来。 先是为首的缪鼎言一昂首,将长枪往地面一顿,便是嘶吼唱道:“太祖开天日,成祖定疆垠……” 跟在他后头,上百士兵同时唱道:“山河凝忠骨,寸土岂容争……” 阎尔梅听了这军歌,却是微微颔首。 如今大明倾颓,人心思动,各地文官武将都是观望保全之意。 这首歌能立场鲜明地站在大明正统这一边,很难得了。 品鉴完立场,再评鉴言辞,阎尔梅更是颇感不错。 给大兵们唱的军歌,可不能整那些文绉绉的,就得又押韵又直白。 这首军歌,竟倒有几分戚家军军歌的感觉了。 阎尔梅实在难以理解,能写出这首《大明卫歌》的人,怎么会写出《大明真史》呢? “首称日不落,寰宇第一尊。若无大明在,我愿不出生……” “东林藏恶秽,满鱿乱国门。共济盗大典,饲养狗洋人……” 呃……好吧。 阎尔梅扭头,目光停留在朱慈烺的脸上。 与他想象中不同,朱慈烺不仅没有像王燮、刘泽清那般军阀,露出陶醉微笑。 他目光如炬,凝视在三大营令旗上,眼睑抽动,竟然是不喜反怒! 明明这军势严肃,将卒悍武,为何会怒? 难不成这等将卒,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吗?还是说越成功,越要鞭策自己? 没有理会阎尔梅的眼神,朱慈烺只是侧过头,对着方枝儿问道:“那个人机营是怎么回事?” “不是按照您的要求吗?”方枝儿故作不知,“缩编番号啊。” “五军变成一军我忍了,那个人机营是谁取的名字?是不是有文官集团从中作梗?” 此刻,看着朱慈烺仿佛吃了屎的表情,方枝儿就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来到大明这么多天,她今日是最快活的。 这副表情,曾经一直出现在她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一直想看到的出现在朱慈烺脸上的红温表情。 “是张人将自己想的啊。” “自己取的?!”这下轮到朱慈烺绷不住了,他万万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手,“如今还能改吗?” 当然能改,可方枝儿此刻怎么会放过朱慈烺:“能改是能改,但那就需要重新造册。 我得劝进谏您,朝令而夕改,不似人主,再说人机营有哪里不好吗?” 朱慈烺张嘴想解释,却知道这方枝儿与张人将等都是明代人,哪里知道人机是什么意思。 他本想着太子亲军三大营的,说出来多威风,在黄得功等忠诚武官面前也能涨涨面子。 结果……罢了罢了。 “营名既然定了,就不说这个了。倒是洪门的名册已经造完,等着总爷您过目钤印呢。” “洪门?等等,你怎么知道洪门的?”朱慈烺呆愣地看着方枝儿。 当初洪门创立时,方厂督还未洗清嫌疑,根本没入洪门啊。 “洪门不是您创立的一个隐秘组织吗?全城都知道了。”方枝儿摆出了疑惑的表情,脸上的肌肉却在抽动。 不行,还不能笑出来,忍住! 朱慈烺此刻终于是气急败坏:“怎么会……你们……我不是说了,这是个隐秘组织吗?只在军中发展吗?” “是啊,可宿迁不是从县城改成卫所了吗?”方枝儿摸着脑袋,“只有军,没有民了。” 朱慈烺呆愣了半晌,看向满头大汗走来的缪鼎言:“景皋,是你负责洪门在军中的发展的吗?全城军民都入洪门了?” “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没想到被您发现了。”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缪鼎言挺起胸膛,自豪无比,“总爷,我现在可以荣幸地告诉您——是的,宿迁全城军民都已是我洪门中人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