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刚收到的外交电报摊在桌上。电报是外交部转来的,内容很长,大意是《中苏互不侵犯条约》已经正式签署,苏联在国联会议上公开支持中国,谴责日本侵略,主张对日制裁。
外交部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此乃我国外交重大突破,苏联乃唯一公开援华之大国。”
罗云冬在旁边说:“总长,苏联表态了,这是好事啊。”
顾长柏把搪瓷缸放下,说:“好事。但好事和实事是两码事。苏联在国联骂日本,骂得再响,也挡不住日本人的炮弹。他们的飞机大炮还在西伯利亚的铁路上,等运到上海,罗店可能早就打完了。”
他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从莫斯科到兰州画了一条线,又从兰州到南京画了一条线。“你看这条运输线。从苏联到中国,走的是中亚—新疆—兰州这条陆路。几千公里,火车换汽车。第一批物资,十月下旬才能到兰州。到南京,还得再走一个月。等这批东西运到前线,黄花菜都凉了。”
罗云冬问:“那???”
顾长柏说:“苏联不会卖物资给日本,这就是有用了。日本人在东北有几十万关东军,苏联在远东也有几十万红军。两边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动。苏联给中国武器,让中国拖住日本,日本就不敢对苏联出手。这就是苏联的算盘。”
他把铅笔搁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华北和东北的方向。
“苏联人不是吃亏的人。他们帮我们,是因为我们拖住了日本人。如果我们垮了,日本人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苏联的远东。所以苏联的援助,给得刚好够我们不垮,但不会给得让我们打赢。他们要保持中日消耗,让日本人陷在中国,越久越好。”
南京,官邸。
校长把外交部的报告看完,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钱大钧说:“给外交部发个电报,就说条约签订,是我国外交重大成果。”
钱大钧应声出去了。校长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翻到背面。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苏援为驱虎吞狼之计。然中国孤立无援,只能争取。盼武器速运,以济前线。”
部队在等弹药,等援兵,等苏联的飞机大炮。但苏联的飞机大炮还在铁路上,还在公路上。
等。再撑一个月,苏联的武器就到了。再撑两个月,空军就能补充。再撑三个月,就能拖到国际干预。可他不知道,前线还能撑多久。
同一天,上海,杨行。
第一师的阵地上,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啃着干粮。一个连长从后方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出来的战报,大声念着:“苏联和我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苏联在国联支持我们,谴责日本!”
战壕里的士兵们抬起头来,有人问:“苏联?苏联在哪儿?”
连长说:“苏联就是苏俄,北方那个大国。他们有飞机,有大炮,马上就来帮我们。”
一个老兵把干粮咽下去,说:“帮我们?他们的飞机大炮在哪儿?天上飞的都是日本人的飞机。”
连长说:“已经在路上了。等运到了,就有我们的飞机了。”
老兵没有再问。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端起枪,继续守着战壕。远处的棉花田里,日军的炮弹还在落,炸出一片片泥水。
同一天,日内瓦,国联会议。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站在讲台上,对着各国代表慷慨陈词。他谴责日本侵略中国,呼吁国联对日本实施经济制裁,禁运战略物资。他的发言赢得了中国代表的掌声,但英法代表坐在下面,面无表情。
英国代表对法国代表低声说:“苏联人说得漂亮。但他们的军队在远东,不在中国。制裁?没有海军封锁,制裁就是一张纸。”
法国代表点了点头:“让他们说去吧。我们保持中立。”
会议结束之后,国联通过了一纸决议,谴责日本侵略,呼吁和平解决。决议没有提到制裁,没有提到禁运,没有提到任何实质性的行动。中国代表拿着那份决议,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说话。
同一天,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杨杰率领的中国军事代表团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杨杰把军购清单递过去,清单上列着飞机、火炮、坦克、弹药,数量不小。
伏罗希洛夫把清单看完,放在桌上,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这些武器是卖,不是送。你们要用钨矿、锡、桐油、茶叶来换。年利率百分之三,分五年还清。”
杨杰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希望尽快发货。”
伏罗希洛夫说:“第一批已经在装车了。十月下旬可以运到兰州。”
杨杰问:“那空军志愿队呢?”
伏罗希洛夫沉默了几秒,说:“志愿队可以来。但苏联红军不会参战。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行员,可以以私人身份来中国帮忙。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们会立刻撤走。”
杨杰没有再问。他知道苏联的底线。武器可以卖,人可以来,但苏联不会为了中国跟日本开战。
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杨杰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电报上说,第一批军购已经敲定,苏联提供战斗机、轰炸机、火炮和弹药,用钨矿和桐油偿还。运输路线是中东铁路—阿拉木图—兰州。第一批物资十月下旬抵达兰州。
他把电报看完,放在桌上,对罗云冬说:“十月下旬到兰州。到南京,得十一月。到上海,得十二月底。罗店、杨行这些仗,一粒子弹都拿不到。”
罗云冬问:“那怎么办?”
顾长柏说:“怎么办?靠我们自己。苏联的援助是后话,眼下还得靠库存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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