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在江西待了很久，庐山的军官训练团已经办到了第四期，培训的营团级军官很多。 塞克特提交的《陆军改革建议书》在南京军委会上吵了整整一个多月，有人赞成，有人骂德国老头不懂中国国情，最后蒋校长拍了板：先改十个师，叫“调整师”，一律按德国人的标准来。 说实话，德国人很严谨，但是塞克特的思维还是一战思维，两旅四团“方块制”，师—旅—团—营，多一层旅部。战时展开、调动反应慢；进攻时兵力分割，很难集中全部火力；30年代世界主流已经向三三制过渡。 至少顾长柏手上的部队都是三角师，加大了团级单位的规模，但是蒋校长还是愿意听他的，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更何况还是个洋和尚。 顾长柏被推到了整理处处长的位子上，负责这十个师的整编、换装和训练。 这十个师的名单由他拟订，其实大差不差，还是那几个：第二师、第十一师、第十四师、第十八师、第二十五师、第三十六师、第五十七师、第六十七师、第八十七师，再加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 按德国顾问团的方案，调整师采用二旅四团制，全师约一万两千六百人。 师直属炮兵营装备七五山炮十二门，火力营的装备由顾长柏主导，采用十二挺12.7㎜的M2重机枪替代20毫米苏罗通机关炮，另外装备六门三七战防炮。 另有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骑兵连、特务连和卫生队。 每个步兵团配一个六门制七五步兵炮连，每个步兵营编一个重机枪连和一个八二迫击炮排，每个步兵班配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全师轻机枪三百二十四挺，重机枪七十二挺，步枪四千支，火力密度在当时的中国军队中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整编过程中最让顾长柏头疼的不是钱，不是德国顾问的较真，而是各师原本五花八门的装备和训练习惯。 同样一个步兵连，有的用汉阳造，有的用沈阳造，有的还用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日式三八式步枪，连口径都不统一。 机枪更乱，马克沁、三十节式、捷克式、启拉利、哈奇开斯混着用，连子弹都没法互相补给。最后干脆下死命令：一律换成统一标准，不许任何部队再保留杂式武器，换下来的旧枪封存入库，地方杂牌部队可以拿去用，正规调整师一律用新枪。 这天他正在长沙附近的一个调整师驻地视察，罗云冬急匆匆从九江赶来，一见他就压低嗓子说：“总长，大阪那边来人了，说有要事面呈。” 顾长柏正蹲在靶场上检查新枪的膛线，闻言抬起头，把枪交给旁边的军官，拍了拍手问：“什么事？” 罗云冬凑近一步，说：“说是有好东西要送过来，跟日本人的步兵炮有关。” “步兵炮？”顾长柏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日本人一直把步兵炮看得极重，尤其是那个九二式步兵炮，听着不怎么样，外形也像个小土炮，但在中国战场上却凶得紧，既能平射又能大仰角吊射，轻便易拆，拆开后几个兵就能扛着跑，在日军步兵支援火力中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中国军队的迫击炮在它面前就像烧火棍对上了猎枪。 九二步兵炮定型于1932年（神武2592年，故称九二式），口径70mm，全重212kg。最大射程2788米，射速10发/分；可平射拔碉堡、曲射覆盖步兵集群。仅需1匹马就可牵引，可拆成炮身、炮架、座钣三部分，10人人力搬运。 他早就想要这东西了。 他问：“来了几个人？带什么东西来了？” 罗云冬答：“一个大阪商会的代表，带了几只铁皮箱，说是“产品资料”，东西已经送到联络点，请您亲自去验货。” 第二天傍晚，顾长柏带着几个随从赶到城外一处安静的民宅。那是矿务局在这里买下的一处秘密联络站。 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摆着几只铁皮箱，箱盖开着，里面是成捆的晒图，封皮上还带着日文标注的“九二式步兵炮”字样。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桌旁喝茶，看见顾长柏进来，立刻起身鞠躬。 中式穿搭，但是感觉日里日气的…… 顾长柏在桌旁坐下，打开了其中一捆图纸，里面赫然是九二式步兵炮的完整生产图纸，包括炮身结构、复进机、炮架、瞄具、弹药规格，甚至连炮管拉膛线的工艺参数都画得清清楚楚。再翻其他箱子，还有九二式重机枪和部分炮弹引信的工艺资料，但最齐全的，还是九二步炮。 “这些都是你们搞到的？”顾长柏合上图纸，看着那日本商人。 对方连忙点头，说他们大阪商会盯这条线盯了两年多，原本只是想弄点“技术情报”赚点外快，没想真能搞到这么全的，这帮废物，完全没有保密意识。 后来顾长柏这边一直通过矿务局给他们输送利益，还替他们打通了长江中游的货物运输通道，大阪那边几个军火商和退伍军官就动了心，花了五万多美元从大阪陆军兵工厂的档案室里把这些图纸弄了出来。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对顾先生有用，所以专门派人送来，想商量后续的合作。 顾长柏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让随行的兵工署专家进来，把图纸一页一页检查了一遍。专家越看越激动，最后哆嗦着嗓子对顾长柏说，这批图纸十分完整，九二步炮的整体设计思路全在里面，连材料代换和工艺简化的方案都有。 顾长柏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茶推到那日本商人面前，说：“你们的价码我接了。后续合作可以再谈，但是，注意不要泄露风声。” 日本商人连连鞠躬，“哈衣！绝对保密，大阪商会的信誉绝对的可靠。” 临行之前，这个日本人紧紧握着顾长柏的手，“顾桑，我们会努力的！” 顾长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回头对罗云冬和兵工署的专家笑着说：“五万美元，买了一门日本人的炮，大阪商人真有趣。” 这可是一门新炮，日本人都没装备几门，而且完全适应中国战场，只有200多公斤的重量，是世界主流步兵炮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