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微风带着尚未散去的寒意，缓缓吹过这片刚刚经历过魔法与钢铁蹂躏的商道。 那个自称来自卡斯特兰的骑士，拥有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圣焰鬃狮正安静地在不远处打着响鼻。 鬃狮脖颈处那一圈犹如实质火焰般燃烧的金色鬃毛，与骑士的金色长发在微风中交织重叠。 灰暗的天光打在那身布满繁复符文的板甲上，折射出一种奢华且不可直视的上位者色泽。 宛如一幅走入现实的古典贵族画卷。 维克多伸出手，随手在罗斯那颗长满坚硬鳞片的脑袋上揉了两把，安抚了一下刚刚被自家姐姐凶了的孩子。 随后，他看向前方那位仪态无可挑剔的贵族骑士，语气平淡地开口：“阁下言重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管了闲事的游侠而已。” 他嘴上说得随意，脑子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商队伙计，以及那些装载着沉重木箱的货车，心里暗自做出推测。 这支在荒野上遭遇永夜教会伏击的商队，大概率是隶属于眼前这位骑士所在的“卡斯特兰”家族。 只有这种直属的利益关系，才能解释为什么这支昂贵的符文重装骑兵能如此及时地赶到现场，并毫不犹豫地展开救援。 这些马车里运送的货物，绝对非富即贵，价值连城。 不过维克多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片区域的地图。 附近几座大型城池距离这里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 这支五十人的重装骑兵队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这么长的距离赶到交战地点，当真担得起“兵贵神速”这四个字。 能够培训出并且负担起这支部队的维护费用的一定是个大家族。 就在维克多和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骑士还没寒暄几句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泥水飞溅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商队的首领卡桑，在一名年轻护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从马车残骸后方走了过来。 这位中年战士职业者身上到处都是泥浆，左侧的胳膊无力地垂拉着，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 他走到距离阿尔德里克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双腿猛地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血水和碎肉的泥坑里。 泥浆溅脏了他已经有些残破的盔甲。 卡桑完全顾不上这些，他将额头重重地贴在泥泞的地面上，开始不停地磕头。 额头撞击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哆哆嗦嗦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救命之恩、诸神保佑之类的话语。 看着卡桑这副诚惶诚恐，甚至透着一股对未知大人物恐惧的生分模样，维克多挑了挑眉毛。 他毫不犹豫地把脑子里刚才构建的那套“家族护航”的合理猜测，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这支商队根本不认识这个骑士。 他们只是一群在荒野上讨生活，恰好卷入这场风波的倒霉蛋而已。 维克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阿尔德里克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礼貌微笑，继续等待着维克多的回应。 这位贵族骑士的眼神，完完全全地穿透了跪在地上的卡桑。 那个在泥地里磕头流血的职业者，在阿尔德里克的视线里，就如同荒野上的一团空气、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一般，根本不存在。 卡桑趴在烂泥里的卑微姿态，与阿尔德里克全覆式板甲上不断流转的青色符文微光，在这一刻形成了一道刺眼且无法逾越的画面割裂。 上位者的冷漠，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阶级无视。 骑士出手的目的只是为了讨伐永夜教会，至于这些顺手救下的商队平民是死是活，是感恩戴德还是恐惧发抖，他根本不在乎。 这时，商道上的收尾工作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 那些被符文骑士们刻意留下的几个活口，被粗暴地反剪着双手，像丢弃破烂麻袋一样扔在了旁边一块还算平坦的空地上。 阿尔德里克停止了交谈。 他对维克多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些俘虏。 他从圣焰鬃狮的马鞍环扣上，单手取下了那把沉重的符文骑枪。 走到一名被按在地上的游荡者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冰冷锋利的枪尖顶住了对方的喉咙。 “瑟薇娅，在哪里？” 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在这位骑士脸上专属于贵族的谦逊、体面以及那种温和的教养，荡然无存。 他的眼眸深处涌动出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冷酷。 倒在泥地上被顶住喉咙的游荡者惊恐地睁大双眼。 他试图挣扎，嘴巴刚刚张开，喉咙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急促的“不”字的音节。 骑士握着枪杆的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严刑拷打。 骑枪的锋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游荡者的皮肉和颈椎。 一颗大好的人头瞬间脱离了躯体，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 鲜血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却被骑士板甲上自动激发的细微护盾挡开，没有沾染到身上铠甲分毫。 接着，这位贵族骑士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将滴血的骑枪顶向下一个跪在旁边的永夜信徒。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动作。 枪尖顶住喉咙，等待一秒钟。 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手腕便是一抖。 不一会儿的工夫，空地上连续发出了七声骨肉分离的闷响。 七颗人头已经尽数飞了出去，散落在周围的草丛和泥浆里。 那几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了一条小小的溪流。 处理完这些冥顽不灵的俘虏，贵族骑士随手甩掉枪尖上的血迹。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维克多。 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瞬间收敛。 他脸上再次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刚才连杀七人的刽子手根本不是他。 “让阁下见笑了，这些沉沦于暗影的渣滓，灵魂早已朽坏，就是如此冥顽不灵。” 然后将骑枪倒插在泥土里，行了一个标准的古典拂胸礼，正式介绍自己的身份： “在下阿尔德里克·卡斯特兰。” “承蒙家族的古老契约与神圣誓言，特来此地扫除这群玷污现世的邪教徒。” 他语气真诚地继续说道：“您的利箭捍卫了此地的安宁，卡斯特兰从不吝啬对友谊的赞美。非常感谢您的仗义相助。” “不知阁下可否留下尊姓大名与隐修的庄园？来日，我必将携家族的纹章与厚礼，亲自登门拜谢。”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张俊朗且礼貌的面孔，眼角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连连摆手，语气随意地回绝： “也没帮上什么大忙，阁下不用这么客气。荒野上的风向变幻莫测，我居无定所，就不劳烦挂念了。” 看着这位领头骑士刚才那种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狠辣动作，配合关于“瑟薇娅”的质询，很明显这就不是什么“古老契约与神圣誓言”的事啊。 维克多敏锐的直觉在疯狂发出警报。 他总感觉，自己如果再在这里多留一会，或者顺杆往上爬多说几句场面话，绝对要卷入某个不得了的，甚至足以掀翻好几个城池的庞大阴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