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苗初醒来的时候，陆今安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睡过的那半边，被窝已经凉了，走了有一阵子了。 她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陆今安这时已经穿戴整齐走到屋子里。 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胡子也刮过了，下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 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苗初。 “娇娇，我要出发了。” 苗初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快？你都准备好了？” “嗯。”陆今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人已经在码头了。光头强和宋清迈也到了。” 苗初眨了眨眼。“那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苗老板支援物资。” 苗初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睡裙的裙摆拖在地上，头发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你昨晚付出劳动了，苗老板肯定支持你。等我收拾收拾，一会儿送你上船后都给你放到船舱里。”她的语气很随意。 陆今安伸出手，一把搂过她。动作很快，快到苗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他怀里。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收紧。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五根手指插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 他低下头，虔诚地亲吻她的额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全部温度的、庄重的、像是在许什么愿的那种吻。 苗初被他搂着，脸埋在他胸口。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啊呀，你干啥，我还没洗脸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后面传出来。脸贴在他胸口，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还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摩挲。“不嫌弃。”他说。 ———————— 码头上，船已经在等了。 苗初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脖子和耳朵。 船舱在渔船的中段。门是铁的，刷着灰漆，漆面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 陆今安推开门，侧身让苗初先进去。 船舱里很暗，没有开灯。 空气中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不刺鼻，可鼻腔里全是那种味道。 陆今安伸手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头顶的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昏暗的光把整个船舱照得泛黄。 苗初走进船舱，陆今安跟在她旁边，顺手把门关上了。 苗初也没有背着他，直接大手一挥。 船舱里凭空出现了几十个大木箱。 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摞了好几层，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灯。 陆今安走到最近的箱子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那些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苗初。她站在船舱中央，背着手，歪着头，正看着他。 陆今安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撬开了箱盖。 重机枪。 陆今安伸出手，握住枪柄，把枪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他端起来试了试，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向船舱的角落。闭上一只眼，瞄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扣进去。动作很熟练。他放下枪，把它靠在箱子旁边。枪身和木箱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手还握在枪管上，没有松开。 怎么和他援朝那批货那么像？ 他转过头，看着苗初。 原来是这样运过来的啊。 苗初背着手，歪着头看着他。 风衣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着。 “看什么呢？”她问。 陆今安的手指从枪管上收回来。 “没看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苗初歪着的头又歪了一些，角度更大了，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研究人类行为的好奇的小鸟。 陆今安站起来，转过身，走过去，伸出手搂住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很自然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眼睛看着船舱里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他忽然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眉毛高高扬起。 “啊！这是什么，娇娇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仙女吗？” 苗初被他箍在怀里，听到他这声故作夸张的感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用下巴用力顶了顶他的胸口。“你装得太假了！” 陆今安低头看着她，眉毛放下来了，嘴也闭上了。 可眼睛里的笑收不回去。“没有装。真的觉得你是仙女。” “好了，别贫了。”苗初从他怀里挣出来，整了整被他揉皱的风衣领子。“这些东西，你看着用。不够了跟我说，我给你送。” “够了。”他说，“太多了。” “多什么多？有备无患。” 苗初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陆今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可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 光头强正靠在船舷上抽烟，看到苗初出来，赶紧把烟掐了，丢进海里。 宋清迈站在船头，面朝大海，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望着远方的石像，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纹丝不动。 陆什谦正在和念念依依惜别。 苗初走下跳板，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将要出海的人。她的目光从光头强身上移到宋清迈身上。 “平安回来。”她说。 没有人回答。可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陆今安牵着陆什谦站在船头，朝她挥了一下手。 苗初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船越来越小。 “阿妈，我可以去上学了吗”念念这时走过来牵起苗初的手。 苗初蹲下：“当然可以了，阿妈送你去上学” 这两天因为陆什谦的事情，苗初怕念念也出事，便没有让她再上学，现在事情解决了，还是得让小家伙去上学。 “念念，阿妈给你请个粤语老师怎么样” “好啊，阿妈，念念想学，念念不想听不懂他们讲话。” 其实这件事苗初早就想好了，只是这几天事情不断，现在还是要给念念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