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饭厅。 一家人坐在一起，就连两个小家伙也早早起了。 早餐很丰盛。南方的吃食和北方不同，白粥小菜之外，还有虾饺、烧卖、叉烧包，一笼一笼地摞着，热气腾腾。 陆什谦的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偷偷伸手想去够那笼虾饺。 “洗手了没有”苗初眼疾手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洗了洗了！”陆什谦缩回手，一脸委屈，“娘你太凶了，外婆你看她！” 岳婉晴笑得眼睛弯弯的，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外孙碗里：“吃吧吃吧，外婆家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陆什谦得意地看了苗初一眼，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念初坐在苗初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眼看看这个新家，眼睛里全是好奇。 陆今安坐在苗初对面，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没有说话。 他昨晚没怎么睡……换了新地方，心里又装着事，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合眼。但此刻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他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岳婉晴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粥，然后在苗初身边坐下来。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苗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娇娇，你对两个孩子有什么安排” 苗初正在给念初剥鸡蛋，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陆今安。陆今安放下粥碗，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娘，我想让他们都出国。” 这句话一说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变了。 岳婉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陆什谦嘴里含着虾饺，鼓着腮帮子，眨巴着眼睛看看娘又看看外婆。只有念初还在专心致志地喝粥，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现在”岳婉晴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还太小了吧” 苗初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念初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着母亲。 “娘，就是因为小，才要早做打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谦谦十二岁了，念念九岁了，这个年纪不大不小，最尴尬。香港的学校倒是能上，可他们俩粤语不熟练，一句都听不懂，去了学校容易受欺负。” 岳婉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出国……”岳婉晴皱了皱眉，“人生地不熟的，语言更不通，那不是更难” “不一样。”这次开口的是陆今安。 他放下粥碗，声音沉稳：“娘，国外徐叔都给安排好了。” 他看了苗初一眼，苗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而且，Y国那边，东君已经在那边了。”陆今安说，“有舅舅在，两个孩子也有个照应。” 岳婉晴沉默了一会儿。 岳东君是她的儿子，苗初的弟弟，两年前去了Y国留学。那孩子从小就聪明，独立，有主见，去了国外也混得开，隔三差五往家里写信，说一切安好，让母亲不要挂念。 可她还是舍不得。 岳婉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转头看向陆什谦，目光里全是疼爱。 “谦谦，你怎么想的” 苗初也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拿不准。 陆什谦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认真地想了想。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爸爸在军队，妈妈在医院，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从五岁起就开始带妹妹了……早上给妹妹穿衣服，晚上给妹妹讲故事，妹妹生病了，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一夜都不松开。 他早就习惯了。 “娘，我都可以。”陆什谦说，语气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听说舅舅早就出国了，他能行，我也能行。” 苗初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岳婉晴也红了眼眶，伸手把外孙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的乖孙，怎么这么懂事” 陆什谦被外婆亲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从她怀里挣出来，嘟囔了一句：“外婆你别这样，我都是大人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念初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大家，也跟着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岳婉晴笑完了，又转头看向念初。 念初今年九岁。她长得像苗初小时候，白白净净的，眉眼温柔，说话也轻轻的，像只小猫。 “念念呢”岳婉晴的声音更轻了，“念念怎么想的” 念初放下勺子，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妈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哥哥身上。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娘，我不想离开哥哥，也不想离开你们。”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岳婉晴看着这一幕，心疼得不行。她叹了口气，把念初拉过来，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算了算了，念念才九岁，还这么小，咱们再留身边几年。”岳婉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等念念再大一点，懂事一点，再去找哥哥和舅舅，好不好” 念初窝在外婆怀里，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行。”苗初说，声音还有些哑，“那就先送谦谦出去，念念再等几年。” 陆什谦一听这话，挺起了小胸脯，一副“我终于要干大事了”的表情。可转念一想，又有些舍不得妹妹，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了握念初的手。 念初也握了握哥哥的手，小声说：“哥哥你要早点回来接我。” “嗯。”陆什谦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肯定回来接你。” 陆今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下去。 —————— 中午·秋千旁 南方的秋天，中午的太阳还是有些晒的。 岳婉晴在树下架了一个老式的秋千。 苗初坐在秋千上，怀里搂着念初，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阳光透过枇杷树的叶子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母女俩身上。念初靠在妈妈怀里，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脸上全是惬意。 院子很安静。 “念念，记住娘说的话没”苗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念初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认真地点头：“记住了娘，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有法术的，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你是仙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