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不只是刘松林听到了。 哪怕他的智能手表没有开免提，但那声音实在太大了。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三舅的怒骂声。 萧遥听到了，马德志听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村民也听到了。 顿时，周围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外来的姑娘，全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人的嘴巴张开就合不拢了。 有人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就那么攥在手心里，眼睛瞪得溜圆。 而马德志两条腿哆嗦得跟筛糠一样，扶着同事的胳膊才没有瘫坐下去。 所有人脑海中都像是引爆了烟花般轰动，满脑袋震撼和匪夷所思。 他们村的萧遥，那个从小在村里土生土长的萧遥，找回来的对象竟然真的这么能量巨大。 一个电话，就能惊动县里面的总行，让支行行长被问责。 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漂亮姑娘，竟然真的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那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是闪烁在无数人脑海中的疑惑，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所有人看着安宁的目光都已经彻底变了。 从方才的好奇变成了敬畏，从刚才的打量变成了仰望。 马德志那三个信贷经理的目光尤其复杂。 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庞然大物一样，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刻的刘松林，已经没时间去疑惑这些了。 他被三舅带着滔天怒火的大嗓门给吵得整个人都蔫了，缩着脖子，背都弓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结结巴巴地小声辩解，“三舅……我，我也没得罪谁啊？” “就是我们村一个姓萧的，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对了，”说到这儿，刘松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前一亮，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雀跃，“是不是有啥巧合啊？” “三舅，是不是你自己最近有啥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才被问责了？” “那个姓萧的，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他家能有什么人脉？” “真的，三舅，你相信我，一定是你自己的事儿！” 说到最后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笃定。 对啊，萧家就是普通庄稼人家，穷得揭不开锅，连贷款都要还不起的人家，哪来什么通天的关系？ 那个丫头片子能和萧遥处对象，更不可能有什么本事。 真正能量通天的大户人家，咋可能看上穷苦出身的小老百姓呢。 所以，一定是巧合，一定是三舅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被人举报了，跟他没有关系。 他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恐惧竟然消散了不少。 他甚至有些暗暗得意起来，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 结果，他三舅直接被他的话气笑了，一声暴喝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巧合你马！” “你知不知道人家一个电话是从哪打来的？是从县总行打来的！从总行合规岗直接打到我的办公室！点名道姓问的是萧家村萧建国的事！” “总行说那个姓萧的人家有大人物出面，说咱们支行违规催收、滥用职权！” “人家连你带人去萧家村的时间点都知道，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报出来了！这还能是巧合？” “你看你舅我有几条命够你祸害的！” 三舅的嗓门又高了一度，隔着手表都能听得出来他已经气到语无伦次了。 “我告诉你刘松林！你赶紧去给那个姓萧的人家道歉！不然老子真要被你搞死了！” “你要是不去，你以后别叫我这声三舅！我没你这个外甥！” 刘松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已经强行安慰自己那是个巧合了，三舅这一通话却把他最后的幻想也劈得粉碎。 他抬起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对面笑眯眯的萧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围观的群众。 他们脸上的神情各异。 有的戏谑，有的玩味，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替他尴尬。 但无一例外，全都在看他的笑话。 刘松林的脸哗地一下红透了，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的羞耻感。 他忽然意识到，周围这些人，全是刚才他自己一嗓子一嗓子吆喝来的。 是他刘松林亲自摇人来看萧家的笑话的，结果到最后，成了全村人来看他刘松林的笑话。 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这一刻，他在心底暗骂自己真实蠢货。 那些村民的目光像一根根针刺在他身上，让他无处躲避。 他真想转身就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可他三舅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道催命符，“听到没有？立刻、马上，去道歉！” “你要是敢不去，你就等着我给你爹打电话吧！” 刘松林哭丧着脸，没有应声，心里满是难堪和委屈。 什么时候他刘松林，他萧家村的头号少爷，他堂堂支行行长的亲外甥，竟然沦落到要给别人道歉的地步？ 他活了二十多年，向来只有别人给他刘松林道歉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他低头？ 可他三舅已经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了。 电话那头又换了个对象，三舅的大嗓门隔着手表传过来，“马德志！马德志呢？马德志能不能听到？给我滚过来！” 马德志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似的窜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刘松林的胳膊，凑上去倾听电话，“在！在，行长！我在的！” 。。。 电话里，刘松林他三舅的声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躁无比，“马德志！你赶紧让刘松林去道歉，你自己也给我带着客户经理去给人家道歉！” “我告诉你，这次事情非常严重。” “要是人家不接受你的原諒，你也别想干了！” “拿不到谅解，你们三个都别回来了！” 马德志傻傻的听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松林，内心不由得埋怨了一句，你也不看这次严重事件是怎么来的。 但他表面上却一直哭丧着脸，一直点头，“是是是，行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弓着腰，活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老鼠。 最后，刘松林他三舅在电话那头怒骂了一句，“草！刘松林这个逼崽子，就知道给老子惹祸！” 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