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院子外头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几辆车子停在门口，省肿瘤医院的周主任带着一整个科室的人赶到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搬着便携式彩超机、便携式血液分析仪、心电图机等设备，动作麻利地往客厅里布置。 周主任和安振华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进门时还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没好气地嚷嚷，“老安，你这什么情况？” “你这刚办出院两个钟头，就又让我们跑一趟，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定住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安振华一圈，愣住了，“咦，你、你气色怎么这么好了？” “你这脸怎么变得这么红润？” “你这精神头……” 他抬起手，在安振华面前晃了晃，“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了？” 安振华哈哈一笑，红光满面地一挥手，“别废话了，先给我抽血，再做个彩超，全给我查一遍，安排上。” “查完了我还有事要问你们呢。” 周主任满腹狐疑，但也不多问，连忙安排手下的人干活。 抽血、彩超、心电图、血压检查，齐齐上阵。 安振华配合地做着各项检查，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和前几天做检查时那副满面阴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等结果的过程中，周主任几次扭头打量安振华，越看越觉得心里直打鼓。 他干了半辈子肿瘤科，见过无数病人在晚期被折磨得脱了形。 像安振华这样下午还形容枯槁，晚上就红光满面的，他从来没见过。 半个多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周主任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化验单，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他来回翻了三遍报告，又揉了揉眼睛，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再看一遍，还是一样的数据。 “这……这不可能啊。” 周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飘，“你今天下午出院时，肝功能指标还是癌胚抗原超标几十倍、胰腺占位明显的那份报告呢？” “怎么现在，所有指标全部正常了？” “肿瘤标志物已经降到正常范围内了，彩超显示胰腺形态正常，没有明显占位。” “你这，你到底做什么了？” 安振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得红光满面，“什么也没做，就是喝了杯酒，让我女婿扎了几针。” “几针？”周主任张了张嘴，目光缓缓挪到萧遥身上，如同见了鬼一样，“小伙子，你确定就是扎了几针？” “这可是胰腺癌晚期啊，你跟我说扎几针就好了？” “这……这不科学啊！” 萧遥只是淡淡笑了笑，“我自有我的方法，不便细说。” 周主任站在原地，看看报告单，又看看萧遥，再看看红光满面的安振华，嘴巴开合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干了一辈子医生，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 可眼前这个，是真真切切无法用现代医学原理解释的存在。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嗓音有些干涩，“那……那老安，恭喜你了。” “你是真捡回了一条命啊。” 他话音刚落，郑婉忽然从人群后头挤出来，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嘴上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周主任，您可看仔细了，别是机器出问题了吧？” “或者是不是报告出错了，要不，再复查一遍？” 周主任皱了皱眉，“报告没错，我亲自复核了三遍，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种结果不存在什么误诊可能。” “要是别的机器查，我不敢打包票，可这台血液分析仪是我们院里最新进的设备，才装机一个多月，精度没有问题。” 郑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退了两步，没敢再多说。 安志强也忍不住蹭了上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份化验单，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怀疑，“周主任，癌胚抗原降到正常值，不代表肿瘤就消失了吧？” “彩超上没有占位，但也有可能是仪器精度不够，小的病灶看不出来。” “要不，再做个增强CT？”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增强CT能比血液分析仪和彩超串在一起更了解情况？” “我刚说了，所有指标都正常，肿瘤标志物低到正常人的水平，影像学也没有任何异常。” “你要是实在不信，明天再来做个全身PET-CT，看看浑身上下还有没有代谢异常灶。” “但我要跟你说，就我三十年的临床经验来看，你这大伯，确实是好了。” 安志强被噎得面红耳赤，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他退到人群后头，低着头，脸色变了又变，还是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医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可是读的那些书里从来没有哪一条告诉他，古法针灸可以治好晚期胰腺癌。 但眼前的白纸黑字，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那张自诩专业的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安婷婷缩在墙角，绞着手指不敢吭声，目光却不断往萧遥那边瞟，眼神复杂又好奇。 安振国站在一旁，看着化验单沉默了很久，最终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敬畏地望着萧遥，久久没有出声。 安申一直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眼帘，心里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安振华把周主任一行送出门口。 可周主任却不肯走。 他拉着安振华的手臂，一脸郑重，“老安，你等会儿，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他说着，快步走回客厅，径直来到萧遥面前，双手握着萧遥的手，那姿态虔诚得简直像是弟子见了师尊。 “这位小兄弟，你……你这手医术，到底师承何处？” “说句实在话，我干了三十年肿瘤科，从来没见过这等手段。” “你要是愿意，我想跟你好好请教请教，或者你这套针法，能不能在省医院做个客座讲师，给我们的年轻医生讲讲课？” “哪怕只讲一堂，我相信都会有所启发。” 他说着，竟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这样的医术，要是只给人看病不传出去，太可惜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学，哦不，我就是想请您去我们医院坐坐，指导指导！” “你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萧遥被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安振华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揽住周主任的肩膀，连推带搡地把他往外送，“行了行了，老周，今天天不早了，小萧今天也乏了，你这一来就拉着人家问东问西的，让人歇口气行不行？” “客座讲师的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周主任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犹不死心，回头朝萧遥喊道，“小兄弟，我是认真的！” “我回头再来找你！你留个电话给我也行啊！” 安振华板着脸，“电话的事回头我替你问，你先回去，你那科室里还有一堆病人等着呢！快走快走！” 好说歹说，总算把周主任一群人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