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棠的唇色瞬间褪去颜色，发白的两瓣软唇微颤，却说不出来话。 何益明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更加爽快，干脆把手机扔给她，让她自己去看看残忍的现实。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盖着钢印的照片，红底白衬衫，蒋晚依偎在霍致的身边，两个人都带着微笑看向镜头。 霍致那温柔的笑容透过屏幕，深深地刺痛了穆念棠的眼睛。 他也会用那样温柔的笑对别人。 他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和别人领证了。 多荒唐啊。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会和霍致离婚的准备，也接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羞辱。 当着他这么多朋友的面，只有自己是被众人愚弄的傻子！ 何益明饶有兴趣地看着穆念棠，他以为这个柔弱的女人会崩溃，会大哭。 他还安排了人在附近拍摄，准备把她那失控的模样拍下来当蒋晚和霍致结婚时的庆祝视频呢。 可惜，她没有。 穆念棠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随即就把手机扔给了何益明。 何益明险些没接到，“靠！” 穆念棠什么都听不到，她耳边只有呜呜的海风。她急走了几步，顺着旋梯下游轮。 短短的一段路，却显得格外的漫长，她掐紧了栏杆，手心变涩。 刚才送她上去的工作人员还站在游轮边，等待着另一位主人公的到来。 急促的脚步声从游轮上传下来，工作人员抬头，就看到了怔怔的穆念棠，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穆小姐，您怎么了？”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穆念棠哑声道谢，接过手帕将眼泪擦干净，压了压眼角，以防被人看出端倪。 她闷头往前走，工作人员不明真相在后面追，而她们的身后，嘲弄的笑从甲板上传下来，有人在肆意地吹口哨。 突然，一片阴影投射下来，身后的嘲笑戛然而止。 工作人员喘着气，及时拉了穆念棠一把，“穆小姐，小心！。” 还没看到人，那人身上的香水味先到了穆念棠的面前。 她的视线从男人雅黑的皮鞋移到笔直的西裤，再往上是隆起的手臂肌肉，白衬衫扣子规矩地系到最上面那颗。 “发生什么事了？”霍戚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低垂着眉眼，往旁边扫了一眼，工作人员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自行离开了。 霍戚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将穆念棠拢到太阳底下唯一阴凉一些的地方。 穆念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直视着大哥那张和男友十分相似的脸。 “霍致如你们所愿，领证了。” “但那个人不是我，是蒋晚。” 霍戚胸膛起伏，忍无可忍地叹息了一声，“蠢货！” 两人久久无言。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穆念棠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喂。” “棠棠……” 霍致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着五分的心虚。 “我去给你拿礼物了，过来还得两个小时。不用等我，你先跟他们出海去玩吧。” “是吗？”穆念棠控制着情绪，声音有些颤抖，但通过网络失真的效果，对方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这个问题无疑是在自己的心头剜肉，穆念棠的睫毛飞速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轻轻一掐，就会碎成无数片。 “……”那头沉默了数秒，“棠棠，领证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父母说，我陪你回去一趟，再说领证的事。反正，我们不急于这一时。” 穆念棠气笑了，他总是有理由骗自己。 “好啊，以后再说吧。” 电话挂断，穆念棠眼尾红红，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她抬手擦去泪珠，难堪地笑着，“大哥，看来我们说好的事，办不成了。” “什么时候离开？”霍戚问她。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没法去赌你会告诉霍致的可能性。”穆念棠摇摇头。 霍戚表示理解，“祝你好运，我承诺不会帮他。但，有的是人帮他。” 他指了指游轮，那上面的纨绔子弟是怕霍家老大的，纷纷闪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穆念棠咬唇，她没那么有把握，但只能一试。 霍戚和她再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他走到车前，司机下车给他拉开车门，低声道：“霍总，庄园那边来电话了，说老爷子突然发高热，病中一直嚷着想见二少和穆小姐。” 霍戚扶着车门，手指不耐地点了点玻璃，喉头滚动，“去，把她叫过来。” 穆念棠离开了那片阴凉，独自踩着高跟鞋往沙滩上走，她艰难地拔出鞋跟，蹲下揉了揉脚踝。 身后有人一直在喊。 “穆小姐！请等一下。” 声音有些熟悉，她回头时，看到了霍戚的贴身司机。 “你找我？” “是的，”司机毕恭毕敬地伸出手，将人扶着站起来，“霍总说，老爷子那边出事了，请您上车。” 在穆念棠的记忆里，霍老爷子是霍家为数不多的好人，他没什么架子，见自己时很温和。 得知自己从事生物专业后，对自己更加满意。 用老爷子的话来说，霍致这孩子野惯了，需要人来管着，她再适合不过。 这话现在听起来有些刺耳，仿佛只是给霍致找个保姆，亦或是玩伴。 但穆念棠不可否认的是，老爷子很亲切，跟她早逝的外公一样，对她总是很好。 没有犹豫多久，穆念棠跟着司机上了车。 车里开了空调，凉爽的冷气将她的燥热吹散。 身边坐着霍戚，她竟也没空怕他，只是一路沉默着，任凭车子开进了庄园。 上次家宴没有看到霍老爷子，穆念棠在心底给老爷子的健康状态打了四分。 等她走进霍老爷子的病房时，才发现老爷子形销骨立，嘴里还说着胡话，已然不是半年前见到时那么健朗的状态了。 “小致……小致……” “爷爷。” 穆念棠轻喊一声，立马想到了自己的外公，坐到床边，拉住了老爷子的手。 霍戚屏退了看护的其他人，站到了穆念棠的身后。 霍爷爷听到有人在喊他，勉强睁开眼睛，从混沌的发热状态清醒过来。 他问：“是小棠吗？” 穆念棠应着，“是我。” 霍爷爷又用力睁大眼睛，去看她身后的男人，“小致，你怎么也来了？爷爷不是说了吗，让你大哥来就行了，你别来，你害怕。” 穆念棠愣了愣，这话语里的偏爱，显而易见。 霍戚的神色难辨，他变化了嗓音，贴近霍致的音色，“爷爷，我和棠棠来看看你，希望你好起来。” “爷爷好不起来了。” 霍爷爷攥紧了穆念棠的手，老人的力气很大，捏得穆念棠手心发疼，“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爷爷盼着你们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