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翻来覆去地琢磨雷爷这句话。 没有主墓室。 啥意思？ 这话好像能从两个角度去理解。 一个，是这地方压根没有主墓室，甬道尽头就是这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物殉葬坑，没别的。 另一个，则是这里有主墓室，但雷爷他找不到。 我思索片刻，感觉还是第二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世上这么多墓，还没听说过哪个墓室没有主墓室的。 你费劲挖了个坟，放了这么多殉葬品，弄了那么多机关陷阱，结果不放棺材？那不是扯淡呢么。 就好比你盖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前院后院都布置得富丽堂皇，结果正房空着不住人，谁会干这种傻事？ 可问题是，主墓室到底藏哪儿了？ 走到这儿，雷爷他也不藏着掖着了，迈步往坑室中央走了几步，没言语，轻轻把肩膀上的回风鼠捞了下来。 雷爷又随手在旁边摸了个大碗，凑到小老鼠的鼻尖下头让它闻了闻。 过程我明白，这是让回风鼠替他寻找下一步的出口。 只见小家伙的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头顶的白毛跟着颤了颤。 片刻之后，它猛地睁开眼。 从我这里看过去，它的眼珠子提溜转动几下，小小的身子一窜，开始在房间的角落里左嗅嗅、右嗅嗅。 我们几个不敢乱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回风鼠。 可奇怪的是，小老鼠在几个角落里转了又转，中间反复一个过程，停顿、思索、然后再继续转圈。 差不多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它才回到雷爷脚下，昂着头，“吱吱吱”地叫着。 那一瞬间。 我感觉自己甚至在一只老鼠的脸上，读出了几分焦急和疑惑，那表情就跟人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一样，急得团团转一样。 “这……”我瞪大了眼睛。 这不对啊。 回风老鼠乃是天地灵物，即便隔着百里也能探出味道的来源，更是天生就能辨位，智商极高。 可看眼前老鼠的模样，它分明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这怎么可能。 雷爷看着脚下的回风鼠，脸色阴沉： “都看见了吧？我让回风鼠替我主墓室的入口，可连他都不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 我看得也是啧啧称奇。 此时金胖子插话了，大剌剌地嚷嚷道：“回风鼠说到底也只是老鼠，雷爷你们就没试过别的方法？总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吧？” 雷爷冷哼一声，瞥了金胖子一眼，道：“就你脑袋瓜好使？” 或许是我们眼神里的疑惑太过明显，雷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了另外一样物件。 依旧是一只老鼠。 不过不是活物，这玩意儿我见过—— 气老鼠！ 姓雷的跟齐师爷都师承南派，所用所学都如出一辙。 我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下一秒，雷爷单手揪住气老鼠的“尾巴”，受压力影响，老鼠身体迅速涨了一圈。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雷爷随手一甩。 带着磷化物气味的黄烟冒出来了...... 此物我之前见老陈用过，见师爷用过，可以说百试不爽。毕竟只要能通气儿的墓葬，肯定是有气流流动的，我们人体感受不到，不代表这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烟尘也感受不到。 只要顺着黄烟的流向，很容易就能找出墓砖背后的缺口。 可眼前的一幕颠覆了我的认知。 只见黄烟从气老鼠“口中”吹出，在缓缓向上飘出一段距离之后...停了！ 带着磷化物颗粒的烟尘就这么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黄烟聚而不散，一人多高，乍一看，跟个套了黄麻袋的鬼一样。 “嘶——” 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爷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咱们能呼吸，墓里的冥器也有氧化痕迹，可...这鬼地方，咋没有气流流动呢？” 他说得很对。 眼前的景象，就好似我们现在吸的氧气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齐师爷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犹豫片刻，他缓缓开口： “雷爷，能不能是这儿墓砖之间的缝隙实在过窄，气流流动速度和幅度实在过缓，气老鼠感受不到所致？” 雷爷扫了齐师爷一眼，冷哼一声，朝几个小弟一摆手。 小弟们心领神会，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块，开始七手八脚地把四周墓砖跟前的冥器搬开。 雷爷把手电筒打了上去。 只见四周所有的墓砖上，都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孔洞，每块墓砖上，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 细看之下，竟无一遗漏。 “姓齐的，你能想到，老子会想不到？” 雷爷娓娓道来：“我们走到这里之后，试了无数种办法，就是找不到下一步的入口。无奈之下，我命人在所有墓砖上都钻了眼儿，想看看这些砖后头到底是个啥。” “奈何...”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所有的墓砖后头，没有砖石结构的甬道，没有转承启合的暗门，没有任何可供继续深入的空间。” “全部...都是他娘的黄沙。” “实话跟你们说了，”雷爷转过身，目光在我们几个脸上扫了一圈。 “这地方我们已经呆了大半年了。我们把所有有殉葬品的坑室、甬道都挖通了。如你所见，刚刚咱们走过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全貌。” “这个西域小国的墓，确实只有殉葬坑，没有棺材，没有主墓室。”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个墓推翻了《葬经》，不，推翻墓葬本身存在的意义，只修了殉葬坑，却不放棺椁。 可这种事儿想想就觉得不可能，西域人也是华夏人的一支，丧葬习俗跟中原略有区别，但大差不差，人死为大，焉有不入土为安的道理。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就是这座墓的设计者，压根就没想让人继续往里走，他把所有最重要的东西，棺材、墓主人、本国的秘密，全都藏在了某个我们根本摸不到的地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雷爷的目光忽然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头对了上去。 呃...这下有点麻烦了。 果然， 雷爷开口了，全然不绕弯子，张嘴就是霹雳： “小子，我不知道你叫啥，也不知道你的师承，可齐师爷说你行......” “那你给老夫露一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