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6531次列车缓缓启动。 我、金胖子、阿欢还有周彤四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面对面坐着，大眼瞪着小眼。 不出意外地，阿欢又买了张硬座票。 周彤坐在我对面，脸色铁青，牙花子咬得咯嘣响。 我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头别提有多舒坦了。 你不是要跟吗？ 跟吧。 40多个钟头的硬座，铁打的腚也受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胖子和阿欢两个人挤在靠窗的位置，大气不敢出，一个不瞌睡硬闭眼，一个不识字硬看报。 我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时不时还故意伸个懒腰。 当然，我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周彤。 上车的时候，我借着抽烟的工夫，前后扫了一圈。 这趟列车不算货车厢，光客车足足有十二节。 齐师爷和那个年轻洗玉，到底在哪一节？ 我们全然不知。 眼下最重要的，是就跟师爷汇合，只有到那时候，这趟跟踪尾随任务才算是正式开启。 正琢磨着该怎么办，一个身影大喇喇站到了我旁边。 我余光一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他娘的，不是师爷是谁？ 老家伙还是那副打扮，灰夹克配蓝衬衫，脚蹬老京城布鞋。只不过在山羊胡的基础上，鼻梁上又多了副老花镜。 这下别说是周彤了，就连金胖子都是斜着眼瞅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来。 “这有人吗？”师爷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 我用袖子装模作样地抹了抹椅子：“没人坐，您请。” 齐师爷点点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他什么话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往桌上一撒，自顾自地嗑了起来。 车厢里正是闷热的时候，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全是热浪。 我低头摆弄着手机，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师爷。 没过一会儿，那股熟悉的死蛇味就开始反上来了。 周彤坐在对面，眉头慢慢锁紧，开始不停地捂鼻子。 不过列车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嫌弃人家身上有味，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师爷和我对视一眼，笑了。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姓齐的嗑了会儿瓜子，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和一件啤酒，往桌上一放。 他侧头看向我和金胖子：“几位小哥，闲着也是闲着，喝点？” 我伸手接过啤酒，大拇指一挑，直接弹飞拉环：“那就喝呗。” 在那个没有手机游戏的年代，男人之间，火车上打牌喝酒再正常不过了。 我叫醒装睡的金胖子，又把阿欢拉进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开整。 “三带一！” “炸！” “出牌敲桌子啊，谁输了谁喝！” 声音震天响，整节车厢的旅客都朝我们这看。 周彤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本想闭眼眯一会儿，这下彻底忍不住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安分点？别人还想休息呢。”她咬着牙说。 “大白天的休息啥啊。”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小姐，要不给您换个座位？隔壁车厢好像人少，您去那儿歇着？” 周彤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行！” 她生怕俺们在中间哪一站偷摸下车。 我也没多言。 不行就不行呗，咱继续。 牌局一直打到下午，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瓜子皮堆了满满一桌子。 火车这会儿已经进了山西地界，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天色渐暗的时候，一箱啤酒见了底。 师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哎呀……太乏了，小老儿得去换张卧铺票睡会儿了。”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我眼前猛地一亮，顺势接过话头：“哟，这会儿还有空铺位？” “有啊。”师爷不紧不慢地说，“这年头，有几个出门舍得买卧铺哇？空铺多着呢。我刚从八号车过来，那边大半是空的。” 我立刻看向金胖子：“胖子，咱也躺会儿？” 金胖子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躺躺躺！必须躺！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我又看向阿欢，阿欢也猛点头。 最后，我把目光转向周彤。 这丫头这会儿来精神了，比我还要兴奋：“换卧铺去。” 我愣了下，心里直发笑。 得，坐了一下午硬座，大小姐也扛不住了。 就这么着，我们几个人跟在师爷屁股后头，穿过四节拥挤的车厢，来到八号车厢。 这边果然宽敞了不少，上中下铺空了大半，空气里也没那么闷了。 找到乘务员，集体换了车票。 乘务员也没给安排铺，只是摆手道：“随便找地方躺，票根都留好，查票的时候出示一下就行。” 我们应下。 师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伸懒腰，我跟在他身后半步，金胖子和阿欢断后，周彤夹在中间。 走了三四步，齐师爷忽然脚步一顿。 我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目光往旁边一看—— 只见在前面一个下铺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戴着耳机，闭着眼，脚上的鞋没脱，就那么半吊在床铺外面，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 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那小子，年轻洗玉。 我不动声色地缩回了师爷背后。 毕竟姓齐的化了妆，俺们几人可没有，要是让这小子认出来，多少有点麻烦。 师爷自然明白这个理儿，停下脚步不走了，边放行李边说：“就这儿吧，小老儿腿脚不利索，不爱往上爬。” 他顺势靠在了洗玉小伙对面一个下铺的床沿上。 我心领神会，借着这个工夫，赶忙把行李往在一墙之隔的隔壁铺位上一放，对胖子说：“行了，那咱也别走了，跟老哥坐个背靠背，聊天也方便。” 金胖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就懂了，嘴角微微一翘，轻轻点头。 “阿欢，咱们正好四个人，把这两组上下铺占了吧。” “你跟胖子睡那组，我跟大小姐睡这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