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们三个人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灼热。 那边一直低头忙碌的齐师爷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似乎感觉后背有点刺挠，抬手挠了挠，这才慢慢地转过了身子。 姓齐的八字胡老脸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 他的视线与我们三人相撞，四目相对，不对，是八目相对—— 我感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是他！ 真是他！ 齐师爷显然也认出了我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量，从全神贯注的钻研，一下子变成了难以置信。 这老小子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我们，眼神里的震撼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下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全部压了下去，就跟看到三个陌生的闯入者一样。 我们这边可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金胖子和阿欢这会吸凉气已经快吸地抽过去了。 顿了好一会儿，金胖子才不好容易上来一口气，喉咙里咕噜一声，张口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齐师爷的眼神猛地一闪，极其隐晦地冲我们微微摇了摇头。 我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金胖子的胳膊，压低身子说道：“别出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金胖子被我扯得一趔趄，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有点红。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与齐师爷对视，捏了捏金胖子的手让他原地待命。 而后我换上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脚步状似随意地开始往石门那边挪，边挪边打量着施工现场，扫过卦盘锁时，嘴里还啧啧两声。 模样跟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 李维自然没走，他这会儿正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不过我的演技相当OK，李维看了一会儿应该是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便又把注意力转到金胖子和阿欢那边去了。 机会稍纵即逝。 我赶忙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位置正好在齐师爷侧后方半步远，嘴唇没咋动，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还没死啊？” 听见我的声音，齐师爷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保持着面对石门的姿势，机械地清刷着石门底部。 “我的碑……是你立的吧。”一句轻飘飘的话被刷子带进了我的耳朵。 我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秒，轻轻“嗯”了一声。 看来真是他了，他不仅活着从荒山下头爬出来了，而且还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碑。 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刚想再问，却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只得立马闭嘴。 只见李维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们的东西到底在哪儿？别在这儿磨蹭，妨碍施工。” 我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声音提高了几分：“哎呀，兄弟，这地方变化太大了，以前都是黑咕隆咚的，现在灯火通明还挖成这样，谁能认出来地方来啊……让我再看看，再看看……” 说着，我转向金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声道： “胖子！傻愣着干什么，抓紧去那边，就以前咱放工具的方向看看，仔细找找。” 金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喝道：“好嘞，胖爷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朝另一边走去，边走边东张西望，嘴里还嘟囔着“哪儿呢哪儿呢”，演技颇为逼真。 李维的视线果然被金胖子吸引过去，盯着他走向岔道口。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蹲着的齐师爷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手里拿着小刷子，十分自然地朝我这边挪了两步。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乎要挨到我的手臂。 与此同时，一个极轻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 “崇文门西河沿，燕子胡同14号。” 话音落时，齐师爷已让若无其事地走到了石门另一侧，重新蹲下，背影重新变得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瞳孔骤缩，暗暗记下这个位置。 在三名“老演员”的配合下，李维自然没注意到这点。 “找到没有啊？”他催促的声音响起，目光又转回我身上。 我耸了耸肩膀，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嗯，快了快了。” 不多时，金胖子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两手一摊，哭丧着脸：“小神仙，那边没有，啥都没有，是不是记错了哇？” 我顺势露出懊恼的表情，拍了拍脑袋：“啧啧贼，可能真是年头太久，记岔了，或者早就没了吧，白跑一趟。” 说着话，我转向李维，赔着笑道：“兄弟，你看，这……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工夫了。东西估计找不着了，时候也不早，咱就不在这儿添乱了，撤了撤了。” 李维皱了皱眉，心底隐隐感觉不太对，但回想了一下又觉得我们确实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来找东西的倒霉蛋。 于是他重新扳起死人脸，挥挥手：“赶紧走，注意纪律，出去别乱说。” “明白明白，一定一定。” 我不再耽搁，立马带着金胖子和阿欢顺着原路往外溜。 阿欢脑子转得慢，没反应过来，见我们想走，还想伸手指齐师爷。 我哪里会在最后关头翻车，给金胖子递了个眼神，我俩一个捂嘴，一个架胳膊，直接把阿欢抬了出去。 经过那扇宏伟的石门时，我用眼角余光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蹲着的、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瘦削背影。 “咣当！” 我们刚出来，李维顺势合上了铁门，并重新锁死。 一切归于寂静，晚风一吹，我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冰凉一片。 “亮哥，咱......”阿欢终于讲出了话。 我眼睛眯了起来，低声回道：“啥也别说，往回走。” 俺们仨迈开脚步，李维继续紧紧缀在后头。我没搭理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 燕子胡同14号。 姓齐的…… 你不但没死，还出现在了周一鸿的核心挖掘现场。 你丫的到底想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