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到黑水潭中央的平台上。
此时我的手掌终于贴在了水晶棺表面。
触感冰冰凉凉,沁人心脾。这等材质,即便棺内的女子不是活人,肉身也可完整的保存到现在。
我看着吕雉起伏的胸口,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辣悄然滑过眼底。
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了!
不对,没有多少年,就在几月之前,好像在某座荒山下头,某颗金黄色的珠子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可惜,那珠子被某人搞丢了......
我摇了摇脑袋,甩开这些念头,而后缓缓卸下了背后的背包。
楠姐准备的工具很全,考虑到各种可能,榔头和撬棍这种基础工具自然不会少。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我取出榔头,握在手中掂了掂,另一只手则拿起精钢撬棍。
紧接着,我的手指开始在棺身上摸索。
这水晶棺是整块晶石通体打造,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缝隙。但修得再精美,它也是一副棺材,打造完成后是要往里头放人的。
所以棺盖与棺身之间,肯定有接缝的地方。
汉代的顶尖工匠把这个缝隙藏得很好,不过很可惜,这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
片刻之后,我感受着指尖传回的轻微异样感,嘴角咧开一道缝隙:
“就是这里了...”
没有犹豫,我直接将撬棍的尖端,楔入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中。
右手的榔头紧随其后,狠狠砸向撬棍底端。
“叮——”
一道清脆的声响,在地下空间里荡开。
黑水潭对岸的争吵声、推诿声,在这一声脆响后,陡然低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没有回头。
左手扶稳撬棍,右手继续高高扬起榔头。
“铛!”
“铛、铛、铛!”
两下、三下、五下......
哪里的缝隙最脆弱,哪个角度最省力,敲击的节奏该如何把握,种种知识如潮水一般浮现在脑海里。
力道逐渐加重,节奏却稳定得可怕,每一锤都落在撬棍最合适的位置。
在外人看来,这个动作我好似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水潭对岸,一个伙计傻了,结结巴巴地低语:“他、他真要开棺?”
“废话!”王贵森怒骂一声,“不开棺过去作甚,看风景吗?老胡!别管了,绑也得绑个人过去,快。”
胡天一脸为难:“不是,都不去啊,我有什么办法。”
“废物,都是废物。”
“......”
我没理会对岸的嘈杂,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条缝隙中。
“铛!铛!铛!”
敲击声越来越连贯,越来越有力。
每一下敲击,撬棍就深入一分。
下一秒。
“咯……”
一道轻微的松动声,从缝隙中传了出来。
我心头一震,知道这边已然松动,果断挪动脚步,换了个方向,继续。
第九下,第十下……
“咯啦啦……”
声音更明显了。
棺盖似乎轻微地向上弹动了一线。
十三下,十四下,十五下……
“铛!铛!铛!铛!”
敲击声连成一片,棺盖与棺身之间的异响也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随着我的敲击,一直安详躺在棺中的女子,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
“唔~”
她没来由地吐出一口浊气。
嗯?
我手腕一顿,下意识停下了动作,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女人脸上。
又过了几个呼吸,在我略带惊异的注视下,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又极其深邃的眼睛。这句话有点矛盾,但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短暂的迷茫之后。
她的目光,穿透微微开启的棺盖缝隙,落在了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
女人明显怔住了。
在她看来,眼前正有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男子,拿着粗陋的工具,当着她本人的面,撬她的棺椁。
不过这位毕竟是能以铁血手腕整治朝堂的人。
没有半点恐慌,没有一丝犹豫。
她略带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朱唇轻启,说道:“汝乃何人?安敢惊扰朕之清眠?”
朕?
我一怔。
一个女人竟用朕来自称,看来此人就是吕雉没错了。
我轻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同时目光迎向吕后,轻声回道:“在下张汉卿。”
“张汉卿?”吕雉重复了一遍,眼波流转,犹豫道,“是……留侯张良之后?”
看来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那位运筹帷幄的汉初谋圣。
我摇了摇头,榔头在撬棍尾部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一下。
“不不不,”我语气平淡,“留侯已经连同大汉王朝,死了快两千年了。本来,您也该是如此。”
“两千年?”
听到这个词,吕雉终于起了点反应。
她眼球转动,环视了一下四周幽暗的环境,以及远处影影绰绰的“陌生人”,皱眉道:“那我为何没死呢?”
我停下了动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您服下过一颗黄澄澄的珠子。”
“黄色的珠子?”吕雉一怔,眼眸里泛起回忆。
沉默了足足数个呼吸后,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眼底滑过几分哀伤:“原来,小白的精元竟有长生之效吗。”
小白?
我隐约能够猜到她口中的小白是为何物。
不过吕雉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她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刺向我,问道:“张汉卿,朕问你,你今日来此,是为何事。为财,还是为宝?”
我笑了,笑里潜藏的狠辣再无遮掩:
“回陛下,都不是。”
“在下只是单纯的,过来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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