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我预想的要长得多。 王贵森他们走在前头带路，我们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四周除了水泥和裸钢筋，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标语痕迹，字迹早已残缺不清。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我注意到墙上隐约冒出个徽记。 深蓝色的底儿，正当中是个亮白色的太阳，名字就不说了，懂得都懂。 我心头一跳，感觉有些意外。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废弃防空洞被王贵森鸠占鹊巢当了落脚点，可现在来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我快走几步，与王贵森并肩，低声问道：“这以前是你们的地方？” 王贵森侧头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是的，这儿以前是前政府的军事基地。” “军事基地……建在大巴山里面？”我追问。 “是，”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候军统式微，部分主战派不甘心，觉得还有翻盘的本钱，就在西南、西北的深山老林里头，陆陆续续建了不少类似的基地，囤积物资，训练人手，想着日后能东山再起。” “当然了，最后全都没用上，死的死，散的散，留下的也就是些残砖碎瓦，和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鬼。” 王贵森没再多讲，我也没再多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不可避免的会扯到历史政治疮疤，眼下人多口杂，还是不提的好。 他继续带路。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沉闷。两侧的混凝土愈发充实，头顶随处可见管道和电线，至于废弃的军用设施，几乎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些。 我渐渐理解为何陈大国之前能把这基地看成村子了。 精神高度紧张、又淋了雨水、再加上此地视线受限，一时看岔了眼，属实是人之常情。 又走了好一阵，手电光斑范围外的黑暗里，隐约冒出一大片阴影。 王贵森没过多解释，只是快走几步，领着我们靠近。 随着阴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这是一个大洞，军事基地墙面上的大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后面则黑黝黝的。 我眼睛眯了起来，这痕迹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啊。 王贵森看出了我的想法，指着洞口边边，解释道： “就是这里了。当年撤离的时候，慌乱中有一箱子手榴弹在这附近意外炸了，塌了半边通道。我正好负责这一片的善后清理，搬开碎石的时候，偶然发现这炸开的山体后面，似乎有风……”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火光下眼神幽幽：“所以我就张了个心眼儿，专门记下了位置。” 我接过话头： “而后你就挖了十年？” 王贵森苦笑：“不是十年，而是十三年。挖了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 金胖子和楠姐他们在后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色。 不怪他们吃惊。任何一个刚入行的生瓜蛋子都知道，盗墓不是考古发掘，讲究的是快进快出，别说在一个地方耗上十几年，就是逗留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我不相信以王贵森的智商会不知道这点，他能在这里耗上十几年，说明这儿肯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说白了，即便面临的古墓可能会超出一般人的认知。 王贵森似乎对我们的反应并不意外，解释道： “后面大得很，而且很多机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些年我也折了不少人手，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说句难听的，将军，我们到现在，连主墓室的门朝哪开，里头埋的究竟是哪路神仙，都还没摸着。” 我心头一凛，对他的话立马信了七八分。 这才对劲。 这才像是能出土那个高规格蛇形玉胜的古墓，相比之下，陈大国之前带我们去找的那个悬棺葬，简直就是儿戏，一眼假。 我沉吟片刻，目光投向黑黢黢的洞口深处，问道：“能进去看看么？” 王贵森这次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前面的坑室和甬道，我们这些年已经反复清理过很多遍了，暂时还算安稳。将军您有兴趣，随便看。” 说着，他转身在自己手下中点出两个人：“胡天，栓子，你俩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警醒着点！” “是！”手下们低声应道。 我这边，自然也要选人。 我目光扫过同伴，点了点楠姐和阿欢：“你们俩跟我进去。” 金胖子立刻急了，凑过来低声道：“小神仙，咋把胖爷漏了？我也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瞟了下站在稍远处的周彤，显然是不乐意留下来跟她大眼瞪小眼。 我明白金胖子的小心思，不过现在不是照顾他情绪的时候。楠姐身手好，经验足，阿欢虽然话少，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金胖子有点咋咋呼呼的，手脚又不是很干净，进去万一触动了什么不该碰的，反而麻烦。 不过还没等我开口拒绝胖子，周彤踱着步子过来了，看着我，一脸冷峻：“我也要进去。” 我看着俩人，一阵头大，余光朝王贵森瞥了一眼，却见对方有些狐疑地盯着我。 我心道糟糕。 堂堂张将军，怎么可能连手下一帮盗墓的都管不住？这说不过去。 想到这，我故作严厉，语气高了几分：“吵吵什么，本将军还用不着你们两个担心我的安危。罢了，那就同去吧。” 说完，我低声朝面前的周彤和胖子补充了一嘴：“赶紧跟着进，少说话！” 安排妥当，王贵森没再说什么，朝胡天打了个手势，俩人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我们紧随其后，最后则是王贵森另一名叫栓子的手下殿后。 里面比洞口看起来要规整很多，岩壁修的很精细，看不到毛刺凸起，个别位置甚至用木桩做了简单的支撑。 我走了两步，琢磨出不对味来了。 这种精细手艺…… 别是遇上，真正的南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