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我们几个“假警察”心里都咯噔一下。 就这么简单就说出来了？ 老汉没等我们继续问，直接竹筒倒豆子似地讲了出来：“十几年前，陈大国进山，挖了个大墓发了笔横财。大国天天来回倒腾东西，这事在村里可瞒不住......” “所以你们就帮他？”楠姐问。 老汉瞥了楠姐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大国人心善，出手一样东西，就给村里各家分点钱。这些年下来，每家拿了几万有了。” “八年前，大国突然说收手不想干了，最后给我们分了一大笔钱，数额不小。” “那时候正好村头老光棍死了，没亲没故的，我们就……” “就来了出偷梁换柱。”我接话。 老汉点头。 原来如此，一切真相大白。 见一切如此顺利，周彤已经掩饰不住兴奋，看向我，眼神里写着“破案了”。 可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因为，太顺利了。 如果老汉说的都是真的，那整个铁锁村的人，说白了都是陈大国的帮凶，而且几万的赃款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每家都够判刑的了。 可就是如何罪行，这老汉轻而易举就全讲出来了？ 我刚想再问细节，突然听见周围有动静。 很轻，但很多。 我转头看去，心头一沉。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被围住了。 从各条小巷、各个院子里，走出来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老头老太太居多，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锄头、铁锹、镰刀，沉默地围成一个圈，慢慢收紧。 我心道坏了，出事了。 老汉见状，缓缓踱步到了人群里，满脸复杂的盯着我们一群人。 “对不住了，同志。有些事，不能让人知道。”他说。 我下意识把楠姐和周彤往身后拉，金胖子和阿欢也靠拢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楠姐厉声喝道。 没人回答。 人群继续逼近，农具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我额头冒汗，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快速扫视四周。此时四周的退路已经全部被堵死，前面、左右，全他娘的是人。 金胖子慌了，压低声音问我：“小神仙，咋办？” 咋办？我也想知道咋办？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帮刁民真敢跟警察动手，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好像是真的准备把我们留在这。 这胆子太大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眼瞅着人群手里的农具就要挨到俺们脸上，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右手假装摸向腰间，大喝道： “怎么？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见众人没有反应。 我继续喝道：“杀警察？！你们好大的胆子啊，真不怕杀头？” 楠姐也帮着开口：“诸位，破坏古墓、盗卖文物的是陈大国，你们全程没参与啥子，顶多就是分了点钱。现在你们要为了几万块钱杀警察？这可是枪毙的罪过。” 无论放在哪个年代，袭警都是重罪，更别说一次性干掉5个警察了，这搞不好是会直接引来武警军队的。 别说，我跟楠姐的话倒是真有点用处。 众人听完，一些年纪稍小点的果然停住了脚步，可一些老头老太太不一样，也不知道陈大国给他们灌了啥迷魂汤，眼睛里杀意闪现，摆明了铁了心要干掉我们的心。 气氛一下子绷紧到了极点。 冷汗开始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下淌，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咋办？咋办？ 身后是土墙，左右两侧是人墙，唯一的来路也被堵死了。我脑子里飞快盘算。硬冲？对方人多，手里还有家伙，我们五个，真动起手来，就算能放倒几个，也绝对讨不了好，更何况还要护着周彤和楠姐。 亮明假身份？那更完蛋，知道我们是假的，他们更没顾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围得密密实实的人墙，从后面分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旧汗衫的中年汉子，慢慢从人缝里走了出来。 这人手里拎着把尖头镐，镐头拖在地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我心头一跳，这位想必就是这里头的话事人了，村长？ 那汉子慢慢走到人群最前面，和我们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终于停下了脚步。 周围安静得可怕。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帽檐下的那张脸，肤色黝黑，皱纹深刻，轮廓、五官…… 我们五个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娘的，陈大国！ 这小子活的好好的，而且就在铁锁村里，哪也没去。 见陈大国露面，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气势更凶： “大国，做了算了，一了百了！” “对，不能让他们走。” “留下他们！” 人群鼓噪起来。 见势不妙，金胖子和阿欢还算仗义，哆嗦着双腿往前上了半步，挡在楠姐和周彤跟前。 我恨得咬牙切齿，凶性也被激发出来了。 眼中凶光一闪，妈的，拼了！ 这帮老弱妇孺居多，俺们真豁出去，未必冲不出一条血路。 “动......” 我嗓子眼里的“手”字还没出口—— “哐当。” 一声闷响。 陈大国忽然将手里的尖头镐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我们面前。 这一跪，不仅我们懵了，村民们也懵了。 “大国！你起来。” “你跪他们干啥子。” “快起来啊。” 村民们纷纷叫喊，几个老人想上前拉他。 陈大国跪得纹丝不动，抬起头，开口了： “叔，婶，各位乡亲……别动手。” “他们……说得对。” “我挖坟掘墓，倒卖那些地下的东西，是犯了法，该抓，该判。可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面目狰狞的乡亲： “可今天咱们要是真杀了警察，可是要掉脑袋的，大国我背不起。再者说了，村里的娃娃们还在外面读书打工呢，不能祸害了后辈。” 他一番话讲完，村民齐齐一愣。 短暂的思索过后，不少人眼神里的凶光开始动摇，举着农具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我回头跟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长长出了口气。 “呼——” 今天，真是多亏了这身皮了。 要是穿着便装来，这会儿，俺们恐怕已经被刨坑埋在后山哪个犄角旮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