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殿门的两位金丹弟子见是她,连忙躬身行礼:“见过云澜师叔。”
云澜真人略一颔首,随意问道:“掌教可在殿内?”
“回师叔,掌教正在后殿……”
话未说完,云澜真人的身影已飘然入内。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空旷肃穆的前殿,来到后殿。
后殿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极细微的翻卷声。
云澜真人抬手推开门,也不知会一声,便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道恒真君正坐在窗下的案台后,手边搁着一卷书,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雪白的长发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你那云雾茶又喝完了?”
云澜真人一愣,“师叔怎么知道是我?”
“整个上清宗,“道恒真君翻过一页书,语气波澜不惊,“敢这样来我这清虚殿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师叔这茶还是这般寡淡。”
云澜真人干咳一声,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拎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嫌淡就别喝,“道恒真君终于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忽而微微一停,“今日倒是难得,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云澜真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她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这老头光看脸色就瞧出了端倪,到底是活了几千年。
她索性不藏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明显了些。
云澜真人放下茶杯,神色微敛,但那双清眸里分明还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
“师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您说一声……”
她顿了顿,看着道恒真君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我那小徒弟,回来了。”
“回来了?”
道恒真君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云澜真人的脸色,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归墟秘境百年一期,如今才过了不到五年,他如何能提前出来?”
归墟秘境的规则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由以天道规则凝铸的独立天域,一旦封闭,内外隔绝,除非限期届满,否则绝无可能从中出来。
云澜真人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道:“师叔莫急,人确实回来了,至于怎么出来的,说来话长,回头让他自己跟师叔细说。”
道恒真君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他可曾受伤?可有异状?”
“没有,我亲自查过了,一切无恙。”
道恒真人这才微微点头,神色稍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是平安归来,那便好,让他改日来清微殿……”
“师叔,“云澜真人忽然打断他,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没说完呢。”
道恒真君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
“这孩子在里头待了六年,修为倒是长进了些。”
道恒真君不以为意,道:“方澈天赋异禀,在归墟秘境中得了机缘而修为精进,也在情理之中,元婴后期?”
云澜真人摇了摇头。
道恒真君目光微动,“元婴圆满?”
云澜真人又摇了摇头,笑意更深。
“化神?”
道恒真君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凝重,元婴中期到化神,不到六年,这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然而云澜真人还是摇头。
道恒真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化神中期?”
云澜真人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道恒真君深吸一口气,“后期?”
云澜真人还是摇头。
殿内安静了一瞬,道恒真君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盏,他盯着云澜真人,一字一字道:“化神……圆满?”
云澜真人再次摇头,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
道恒真君沉默了,他看着云澜真人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越是故意卖关子,事情就越是不简单。
“师叔,你的茶盏好像要碎了。”
道恒真君脸色微变,低头一看,茶盏上果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他松开手,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沉默了片刻。
“师叔,茶该凉了,要不要我给你换一盏?”
云澜真人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道恒真君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心情大好。
“云澜,“道恒真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澜真人连忙收起了笑意,她太了解这老头了,看似温和好说话,可一旦语气沉下来,便意味着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底,再闹下去,挨一顿训是轻的。
云澜真人放下茶盏,歪了歪头,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让那小子自己来告诉你吧。”
她朝殿外扬声道:“小十三,进来吧。”
道恒真君微微一怔,方澈就在殿外?
以他的修为,方圆百丈之内飞花落叶尽在感知之中,可他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澈的气息。
下一刻,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晨光从门扉处涌进来,逆光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迈过门槛。
“弟子方澈,拜见掌教。”
那人身着月白长袍,墨发以一根竹枝松松束起,步伐不疾不徐,走到殿中站定,朝道恒真君躬身一拜。
道恒真君看着方澈,正要开口,忽然,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方澈身上没有任何刻意释放气息的迹象,但那种境界的威压是藏不住的,就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即便一言不发,他本身的分量也会自然而然地压在周围人的心头。
这股气息……
道恒真君的瞳孔猛然一缩。
上清宗内目前并非没有炼虚境的修士存在,玄星子与隐道人便是炼虚境的大能,他每隔数年便要前去请教宗务,对那等境界特有的深沉浩渺之气再熟悉不过。
可此刻他从方澈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竟与两位太上长老如出一辙。
不……
道恒真君缓缓站起身来,清矍的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方澈身上这股气息,竟比两位太上长老还要深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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