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肖恩答得干脆。 艾米丽的眼睛一亮，抱着教材的手臂收紧了些，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压住上翘的弧度。 “那……到时候我等你？” “随你。” “好！” 她点了点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娜塔莉，嘴唇动了动，艾米丽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跟肖恩一起吃饭，增进一下感情，毕竟肖恩在学院的时间很短。 没想到肖恩扭头就跟娜塔莉并肩离开了。 最终什么也没多说，转身沿着林荫道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肖恩已经转过身，跟那位银灰长发的女导师并肩往食堂方向走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步调却出奇地一致。 艾米丽站在原地，抱着书，盯着那两个背影看了好几秒。 说不上哪里奇怪。 但就是……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甩掉。 算了，反正他已经答应来家里了。 妈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想到这里，她低头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往反方向走去。 食堂二楼，骑士院专区。 肖恩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娜塔莉。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师生共餐。 娜塔莉吃饭的动作很规矩，刀叉切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视线会时不时从盘子里抬起来，落在肖恩脸上停一瞬，再收回去。 “刚才那个女生，”娜塔莉用刀尖挑起一块煎鱼肉，语气平淡，“邀请你去家里？” “嗯。” “你答应了。” “嗯。” 娜塔莉没再说话，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肖恩抬头看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人缘真好。”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尾音往下压了压。 对此娜塔莉也没有多想，毕竟肖恩救过她。 肖恩听出来了，不过没接茬。 跟女人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 正吃着，一个金色的脑袋从斜后方冒了出来。 “肖恩！” 诺亚端着堆得跟小山一样的餐盘，笑容灿烂地站在桌边。 “我能坐这儿吗？” 没等肖恩回答，他已经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对面的娜塔莉，愣了一下，立刻正襟危坐。 “娜塔莉老师好！” 娜塔莉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诺亚。 骑士院一年级，唯一的平民特招生。 她有印象 上个月就是他火急火燎的来找肖恩，只不过没见上肖恩的面，只通过她来通知一下肖恩。 事后，肖恩也赶紧去找他们了。 “你好。” 诺亚得到回应后更来劲了，挺了挺胸膛，用一种“我跟你很熟”的语气对娜塔莉说：“导师，我是肖恩的兄弟。我们一起去过艾欧尼亚，一起打过亡灵教廷，生死之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肖恩低头扒饭，没搭理他。 娜塔莉看了看诺亚，又看了看肖恩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嗯，我知道你。” “真的吗？！”诺亚更兴奋了。 “你上次在演武场把训练假人的头打飞了，砸到了隔壁魔法院的温室玻璃。赔偿单是我签的。” 诺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个……意外，纯属意外……” 肖恩闷笑了一声。 三个人就这么吃起了午饭。 诺亚负责说话，肖恩负责听，娜塔莉负责偶尔回应两句。 气氛倒也不算尴尬——主要是诺亚这人天生自带暖场属性，哪怕对面坐着一块石头，他也能聊得热火朝天。 “……所以我说，下次再有这种任务，一定要带上我！肖恩你不能每次都自己跑，太危险了。” “你跟着更危险。” “什么意思啊！我现在已经有资深骑士的实力了，就差考核了，只可惜咱们新生没办法。” “哦。” 诺亚被这个“哦”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娜塔莉，试图寻求支援：“导师，你说是不是？新生能达到资深骑士已经很厉害了吧？” “的确厉害。”娜塔莉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肖恩为参照物的话，那诺亚的确是新生里面的第一人。 只可惜肖恩在中级骑士的时候，就已经能斩杀堪比圣骑士级别的七阶魔兽了。 现在更是要考核高阶骑士和魔法师资格。 诺亚与之相比的确黯淡。 娜塔莉正往肖恩盘子里夹了一块烤肉。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诺亚看见了，但他的脑回路显然没往那个方向拐。 他只是感慨了一句：“肖恩，你跟老师们的关系也太好了吧。我的导师从来不给我夹菜，只会罚我跑圈。” 肖恩把那块肉吃了，没说话。 娜塔莉的耳根红了一瞬，手缩回去，端起水杯挡了挡脸。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 肖恩破天荒地在教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至少人在。 班里的同学对此已经习惯了。 这位爷来不来上课全看心情，来了也不听讲，但没人敢说什么。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贵族子弟嘀咕了一句“纨绔”，第二天就被家里来信训斥，说是得罪了霍尔登家的少爷，让他滚回去跪教堂。 从那以后，三年二班的潜规则就是——肖恩在的时候，安静。 唯一的例外是那个扎双马尾的小个子女生。 萝莉趁着课间又跑过来，趴在肖恩桌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月假的安排。 什么路线怎么走，她家在哪个区，她妈妈做的蛋糕特别好吃之类的。 肖恩半睁着眼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 这丫头胆子确实大。 班里其他女生看肖恩的眼神都带着三分畏惧七分好奇，只有她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凑上来。 “你妈妈多大了？”肖恩忽然问了一句。 萝莉歪了歪头：“三十？还是三十二来着……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萝莉没多想，继续兴高采烈地描述她家的花园有多大。 肖恩重新闭上眼。 三十出头。 不错。 傍晚，夕阳把学院的尖塔染成橘红色。 肖恩没有回宿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从学院侧门出去，沿着王都的街道走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普通的民居，墙壁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地面的石板被磨得发亮。 走到尽头倒数第三家，肖恩停下脚步。 他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 门没锁。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香味。 玄关处摆着一双小小的童鞋，粉色的，鞋面上沾着干掉的泥点。 客厅里，一个银灰色长发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系围兜。 她换掉了白天那身利落的导师制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裙，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柔和了不止一个档次。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看到是肖恩，她的肩膀松了下来。 “来了？” “嗯。” 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探出脑袋，看到肖恩，眼睛一亮。 “肖恩哥哥！” 莉莉从娜塔莉怀里挣脱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一头扎进肖恩腿边，仰着脸笑。 肖恩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 “又重了。” “才没有！”莉莉鼓着腮帮子反驳。 娜塔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走过来。 经过肖恩身边时，她伸手接过莉莉，指了指餐桌方向。 “洗手，吃饭。” 语气跟白天在学院训学生时一模一样。 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