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西北戈壁的天色还带着一层灰白，晨曦基地的输入区亮起了作业灯，控制台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昨天完成的第一级测试记录，另一份是今天刚刚打印出来的第二级测试表。 第二级测试表没有写太多内容，最上方只有一行标题，输入窗口验证，下面分成压力、流量、响应时间三个部分，每一项后面都留着技术确认、安全复核和附件编号三个位置。 李天站在长桌旁，将第一级测试记录夹到文件袋里，随后拿起红笔，在第二级三个字外面画了一道圈。 “今天做输入窗口，三项同时进入窗口，才算这一项具备记录条件。” 顾文渊坐在燃料循环控制台前，手边放着C2阀组的加严测试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开启、保持、回位和切断四个过程，旁边还另外留了一栏，写着密封件温度响应监测。 “压力、流量、响应时间，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顾文渊抬头看向现场工程师。 “进去多少，出来多少，时间点还要对得上，不能只看入口，也不能只看出口。” 刘绍武从加热系统设备席走过来，将一张新的接口状态表压在第二级测试表旁边。 “设备侧准备完成，输入区和控制席保持独立记录，今天不把设备状态和输入结果混成一张表。” 李天点头。 “按分区记录。” 罗正则坐在安全席后方，黑色记录本摊在面前，他没有看第二级测试表的最后一栏，而是先看表格顶部的适用范围。 “等离子体输入系统的窗口验证，不等于等离子体建立。” 顾文渊应道：“今天只是输入路径验证。” 罗正则又看向现场工程师。 “检查结束，通道回封，模拟介质退出记录和回封记录一起留档。” “明白。” 上午八点二十分，陈启通过总部远程窗口接入基地。 他的画面出现在控制室右侧的小屏幕上，背景仍旧是总部十七层的白板，白板上第一级测试旁边画了一个对勾，第二级的位置则只有一个空白方框。 陈启没有问现场准备得怎么样，看向李天手里的第二级测试表。 “开始了吗？” “前置确认刚完成。” “按表来。” 陈启说完便将麦克风调成静音，现场的画面重新回到控制室主屏幕。 负责记录的工程师按照顺序报出设备编号、模拟介质编号和控制席时间基准，顾文渊逐项核对C2阀组的状态，沈明轩则在诊断席调出输入区的三路采集窗口。 “入口压力记录。” “已建立。” “中段流量记录。” “已建立。” “出口响应记录。” “已建立。” 沈明轩抬起手。 “不要只报建立，报采样起点。” 工程师低头看向屏幕。 “入口采样起点已写入，中段采样起点已写入，出口采样起点已写入，三处使用同一校时文件。” 沈明轩点头，把三处时间标记并列放在屏幕左侧。 “今天的重点是输入初段，采样窗口不能从过程开始以后才出现。” 顾文渊看了一眼诊断席。 “那就先不动输入，先把窗口位置固定。” 沈明轩将时间轴向前拖动了一小段，原本处在输入动作之后的采样起点被提前到输入过程之前，新的窗口边缘覆盖住了最初的动作标记。 旁边的工程师问道：“提前这么多，会不会把前一段无效记录也带进去？” “带进去没关系，丢掉开始才有关系。” 沈明轩用笔在记录表上标出新的采样位置。 “先把能看到的范围留出来，再判断哪一段属于有效过程。” 顾文渊看着那条前移后的时间轴，点了点头。 “输入窗口按这个位置记。” 上午九点，第二级测试正式开始。 模拟介质从入口端进入，压力记录和流量记录同时启动，C2阀组按照加严条件执行第一轮响应，控制台上没有出现多余的提示音，有几条曲线在不同屏幕上各自向前延伸。 顾文渊盯着入口压力曲线，手指沿着时间轴缓慢移动。 “入口端报当前状态。” 现场工程师说道：“入口压力已进入记录范围。” “中段。” “中段流量开始响应。” “出口。” “出口端出现响应记录。” 顾文渊没有马上抬头，而是等三处时间点全部记录在纸上，才让记录人员继续。 “把入口和出口放到同一时间轴上。” 工程师将两条曲线调到同一张屏幕，入口曲线和出口曲线之间隔着一段清晰的路径时间，二者没有重叠，却能从起点到终点逐段对应。 顾文渊拿过尺子，压住两条曲线的起始标记。 “这里是进去。” 他又将尺子移到右侧。 “这里是出来。” 沈明轩在旁边补充道：“中间这段是响应过程，不能因为最终落点对应，就把中间过程省略。” 顾文渊点头，将“路径过程完整记录”写进备注栏。 第一轮输入结束后，现场没有人宣布通过。 C2阀组回到待命状态，模拟介质按照流程退出，入口和出口两端分别保留压力释放记录，顾文渊把第一轮数据装入封存袋，又重新打开加严测试表。 “第一轮只完成一组过程记录，第二轮做阀组加严响应。” 负责设备的工程师问道：“加严条件需要比第一轮再收紧吗？” “按表上的条件，不自行增加，也不自行减少。” 顾文渊指着表格底部的切断栏。 “今天确认的是阀组在加严条件下的响应路径，不能把它扩大成整个燃料循环系统的结论。” 工程师点头，重新检查阀组的开启与回位状态。 上午十点十分，第二轮开始。 C2阀组按照设定过程依次动作，入口压力先进入记录区间，流量随后跟上，控制席的时间标记在每一个动作点留下对应编号。 沈明轩站在诊断席前，把采样窗口放大到最高倍率。 “窗口还要前移。” 顾文渊回头看他。 “哪里不够？” “输入初段的第一条记录被压在边界线上，虽然没有丢失，但判读余量不够。” “前移多少？” 沈明轩看了一眼时间基准表。 “零点零三毫秒。” 他说完，直接在采样配置表上修改了窗口起点，随后将修改前后的两个版本并排显示。 刘绍武走到诊断席旁边。 “这会影响后面的时间标记吗？” “不会，原始端时间不动，调整诊断端的采样窗口，旧版本保留，新版本单独编号。” 刘绍武看了一眼两份记录。 “按新版本抓，旧版本封存。” 沈明轩点头，按下确认键。 采样窗口前移零点零三毫秒，输入过程的起始位置完整落在新的窗口范围内，入口压力、流量响应和阀组动作点分别被标注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沈明轩将放大后的时间轴转向顾文渊。 “现在覆盖输入初段。” 顾文渊看完，没有说“可以”，而是把这项记录写进诊断附件。 采样窗口前移零点零三毫秒，覆盖输入初段，原始端时间基准不变。 中午十二点，C2阀组加严响应完成两轮记录。 顾文渊没有拆开封存袋，而是把两轮数据连同入口、出口和阀组动作表一起摆在控制台前，三组记录分别标注了压力、流量和响应时间。 “先看压力闭环。” 他将入口压力曲线和出口压力曲线调到同一时间轴。 两条曲线一前一后展开，入口端的变化经过中段路径后在出口端留下对应响应，曲线之间没有被压成一条线，过程时间和两端记录都完整保留。 “再看流量闭环。” 负责记录的工程师切换界面。 入口流量、出口流量和中段监测被分成三个窗口，三个窗口的时间标记按照新的采样窗口重新排列，输入起始段也被保留在屏幕上。 顾文渊用手指点着三条曲线。 “入口有记录，中段有记录，出口有记录。” 沈明轩说道：“采样窗口覆盖起始段，校时文件一致。” 顾文渊看向C2阀组的动作表。 “阀组响应呢？” “开启、保持、回位、切断四个动作都有记录。” “把三项叠起来。” 工程师将压力、流量和响应时间三份数据叠加到同一张对照图上，三种颜色的曲线没有被合成一个结论，却在各自所属的时间位置上完成了对应。 顾文渊拿起笔，在三份记录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进去多少，出来多少，热态也一样。” 他说完，将两条主要曲线并在同一时间轴上。 入口曲线与出口曲线之间仍然保留着路径差异，然而从输入到输出的过程没有断开，压力和流量的变化能够逐点找到对应位置。 控制室里没有人欢呼。 一名年轻工程师将手里的记录表往前翻了两页，又重新核对了阀组动作时间。 “再核一遍。” 顾文渊看向他。 “核哪一项？” “入口和出口的时间点，还有阀组回位时的流量变化。” “自己核。” 工程师重新调出原始文件，从输入动作开始逐点往后查，另一名工程师则拿着纸质记录和屏幕上的时间轴互相对照。 沈明轩没有催促，甚至把叠加图重新拆开，让每一条原始曲线单独显示。 过了十几分钟，负责核对的工程师抬起头。 “入口、出口和阀组动作点都能对应，采样窗口前移后，输入初段记录完整。” 顾文渊这才在输入窗口验证表上补上“过程记录完成”。 下午一点半，密封件监测项进入复查。 顾文渊将之前的记录调出来，和今天的热态接入记录并排放在一起，两张表的设备编号、密封件批次和安装位置完全一致，唯一需要重新确认的是温度响应曲线。 监测工程师指着曲线中间的一处变化。 “这里和冷态记录不完全重合。” 顾文渊问道：“响应幅度有没有连续变化？” “没有，出现差异以后回到对应区间。” “时间标记？” “按今天的校时文件重新对齐。” 顾文渊没有把这项差异写成异常，而是在热态复查表下方重新增加一行。 密封件温度响应差异，持续监测。 监测工程师问道：“这一项会不会影响输入窗口确认？” 顾文渊看了一眼两张记录。 “它是监测项，不替代输入窗口，也不改变今天的检查范围。” 罗正则从安全席走过来，拿起两份记录，分别看了冷态对照和热态复查。 “记录里写清楚差异存在，后面写清楚怎么盯，不能只写一句持续观察。” 顾文渊点头，将监测条件补上。 监测位置、温度区间、记录周期和责任岗位，一项一项写进附件。 罗正则看完，合上黑色记录本。 “这项先留在记录里。” 没有人再追问它将来会变成什么，也没有人用一句“暂时正常”替代后续监测。 下午三点，第二级输入窗口验证进入最后一轮复核。 顾文渊把压力曲线和流量曲线重新叠到同一张时间轴上，沈明轩则将采样窗口前移后的诊断记录放在旁边，刘绍武负责核对设备侧动作时间，李天站在三人身后，没有插手任何一项具体操作。 “入口压力记录。” “完成。” “出口压力记录。” “完成。” “入口流量记录。” “完成。” “出口流量记录。” “完成。” “阀组开启、保持、回位和切断。” “全部有记录。” “采样窗口。” 沈明轩回答：“前移零点零三毫秒，覆盖输入初段。” 李天看向顾文渊。 “热态下的闭环呢？” 顾文渊没有回答，而是将入口与出口两条曲线继续向右拖动，直到整段过程全部显示出来。 压力曲线和流量曲线在同一时间轴上完成对应，C2阀组的动作标记穿过两条曲线之间，入口、中段和出口三处记录没有出现无法解释的空段。 顾文渊抬手，将曲线停在最后一个时间标记处。 “进去多少，出来多少，热态也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数据解释成更大的结论，只在第二级输入窗口记录表上写下“压力与流量闭环记录完成”。 李天拿过技术确认表，先看输入路径，再看C2阀组，最后看诊断采样窗口。 “密封件监测项呢？” 顾文渊把新增记录递给他。 “挂在附件里，持续监测，不替代主项。” 李天点头。 “记录在案。” 下午四点，第二级测试的技术确认完成。 李天在技术签字栏落笔，随后把表格递给罗正则。 罗正则没有直接签，他先看安全附件编号，又看输入通道回封记录，最后确认模拟介质退出时间和通道封闭时间能够对应。 “今天检查的范围是什么？” 顾文渊回答：“压力、流量、响应时间三项输入窗口，以及C2阀组加严条件下的响应记录。” “有没有把输入窗口扩大为后续结论？” “没有。” “有没有把通道记录写成系统运行结论？” “没有。” “密封件差异怎么处理？” “列入持续监测项，记录在案。” 罗正则点头，在安全复核栏签下名字。 “本项记录完整，进入下一级前要重新确认安全边界。” 李天将签完的表格收进文件袋，文件袋封口处贴上第二级编号。 基地里没有人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也没有人提前讨论下一项测试的详细内容。 他们只知道今天的输入窗口验证已经完成，压力、流量和响应时间按照同一套记录口径被放在了同一张表上，C2阀组的加严响应有了完整附件，诊断采样窗口也提前覆盖了输入初段。 傍晚六点，宋雅琴在总部收到第二级技术和安全附件的编号，财务系统自动将本次实际发生的费用挂到对应节点下方。 她没有把后续费用提前计入，也没有把一个节点的完成扩大成整项工程的预算变化，只在审核栏里留下“按节点确认”。 陈启看完远程传来的汇总，没有打开任何系统面板，只在白板上第二级测试旁边画了一道短线。 这道线不是完成标记，而是等李天把正式消息发来以后再补。 晚上七点，李天的消息进入总部工作群。 “第二级输入窗口验证完成，技术和安全记录已分别签字。”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将第二级旁边的短线补成一个对勾。 西北基地控制室里，李天收起技术确认表，顾文渊把C2阀组的附件夹进燃料循环记录本，沈明轩则把采样窗口前移零点零三毫秒的新版本单独封存。 刘绍武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格。 “今天没有返工。” 李天没有抬头。 “明天还要重看。” 控制室外的风声从门缝里压进来，墙上的任务表被吹得轻轻晃动，第二级旁边的对勾没有被风吹掉，后面空着的格子依旧一个接一个排在那里。 李天目光落在尚未填写的下一栏，随后说道：“明天开始，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