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南京的航班落地，李天膝上的人才地图还有两个空位，核安全负责人罗正则，退役与废料管理负责人韩立群。 两人的资料由方院士推荐，罗正则六十三岁，主持过多项核设施安全审查，长期研究高能中子环境下的材料活化与事故树，韩立群五十八岁，负责过大型核工程退役规划、放射性材料分级和长期处置。 晨曦十四人核心人才表填满十二个位置，燃料循环有顾文渊，装置工程有郑国梁，偏滤器和第一壁由王启明负责，加热系统交给刘绍武。 李天把地图合上走出机场，方院士安排的车停在出口外，司机将他送往南京城北的一座联合研究中心。 罗正则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五层，门口挂着一块旧名牌，办公桌上堆着事故树报告、材料活化数据和几本翻旧的核安全手册。 韩立群也在屋里，两人看过晨曦公开复核报告，桌边摆着打印版，安全模块的页角贴满标签。 李天把文件箱放到桌上：“晨曦还差两个人。” 罗正则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院士说你会来，可他只给了我们公开报告。” “核心安全方案需要先签保密文件。” 韩立群翻开手边的资料：“我们今天若拒绝呢？” “文件带回去，继续找人。” “你从西北飞来，只准备谈一次？” “先看专业判断。” 罗正则把一张中子通量表推到李天面前：“五百兆瓦级聚变功率，氘氚反应会产生高能中子，第一壁、偏滤器与真空室材料长期处在辐照环境，材料活化、结构疲劳和退役处置都要算进去。” “方案算到装置寿命末期。” “公开报告只写四区隔离、独立安全链和零点一秒退磁，材料活化数据只给区间。” “完整数据在文件箱里。” 罗正则看着箱锁：“我先问风险，主约束场异常时，等离子体多快退出运行态？” “安全链在零点一秒内启动退磁与燃料切断，等离子体失去约束条件，反应功率快速下降。” “控制链失效呢？” “独立安全链保留退出权限，主控制、设备控制与安全控制物理隔离。” “零阻线圈故障呢？” “分区隔离，局部磁镜接管，冗余磁镜阵列在零点三毫秒内承接局部磁场，主装置进入受控退出。” “氚库存？” “分级限量，燃料区、储存区与回收区各有独立边界，单区异常触发燃料输入切断。” 罗正则又问：“第一壁材料发生快速活化变化，诊断设备给出错误数据，主控制判断可继续运行呢？” “安全链读取独立传感器，数据源与主控制分开，判断冲突时执行退出。” 韩立群用笔敲了敲退役章节：“装置停下来容易，拆起来才见本事，钨基第一壁、中子屏蔽结构、氚接触管线和真空室部件，使用年限各自不同，退役如何分级？” “按材料活化水平、氚残留、辐照历史与结构位置建立四级处置路径，能远程拆解的构件在设计阶段预留接口，材料回收与长期封存分开。” “谁做过完整清单？” “方案附件第七册，设备级清单共一千八百七十二项。” 韩立群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连退役清单都做了？” “从材料进场写到装置退出。” “给我看。” 李天从文件箱取出两份保密文件，推到两人面前：“签完开放安全模块，不开放燃料循环核心工艺与主装置完整参数。” 罗正则逐页看过保密边界，签下名字，韩立群也在个人资料与项目资产隔离条款下落笔。 独立终端接入后，晨曦完整方案第七模块出现在屏幕上，目录从固有安全、主动保护一路延伸到材料活化、设备退役和废料处置。 罗正则输入页码四百一十二，一张主约束异常退出图占满屏幕，三条安全链分别对应磁场、燃料与能量输入，底部标着物理退出条件和工程保护余量。 “这就是你刚才提到的固有安全？” “对。” “讲。” 李天站到屏幕旁，手指落在反应条件图上：“氘氚聚变持续需要足够温度、密度与约束时间，任一条件退出，反应随即衰减。” 页面切到主约束异常模型，磁场、燃料输入与惯性模块分别列出独立退出曲线。 “晨曦的安全边界从物理条件起步，工程措施负责扩大余量，主控制负责正常运行，独立安全链负责关停，装置一旦偏离允许区间，任务从维持反应切到结束反应。” 罗正则拿起计算器，把退磁时间、燃料切断时间与等离子体能量衰减曲线重新算了一遍：“零点一秒指安全退磁启动时间，完整退出还要看装置工况。” “对，方案写的是最迟触发边界，具体衰减时间按异常类型区分。” “外界容易把这个数字理解成装置零点一秒归零。” “报告正文要改清楚。” 罗正则用笔圈住参数说明：“写成安全链零点一秒内启动，别把触发时间和完整退出混在一起。” 李天在修订栏记录：“接受。” 韩立群翻到材料活化部分：“高能中子仍会让第一壁和周边构件进入活化状态，固有安全解决反应失控，解决不了退役材料。” “所以需要你。” “方案对钨基构件规划了分段更换，也预留远程拆解接口，可退役区的物流路线只画到暂存中心。” “后面缺完整工程负责人。” 韩立群翻过十几页，最终停在废料分级表：“处置路径写得有基础，设备退役顺序还要重排，先拆诊断，再拆燃料接口，外层屏蔽结构的顺序也得结合实际活化数据。” “加入后由你重排。” “我还没答应。” “先看完。” 午饭送进办公室，三人还围在屏幕前，饭盒被放到桌角，罗正则提出的十四项问题写满两页。 独立安全链电源从双路零阻线路接入，另设实体储能节点，外部线路同时退出，关停权限依旧保留。 冗余磁镜阵列用于抑制主约束场局部波动，不承担长期运行职责，接管后主装置按故障树进入退出程序。 氚泄漏分为设备内、燃料区内与跨区三档，监测、隔离和人员处置各走不同路线。 第一壁寿命按中子通量、热负荷与材料状态动态评估，连续三轮低于内控线，相关构件进入更换流程。 罗正则问一项，李天答一项，公开数据与待验证任务始终分开，红色项目也留在主屏正中。 “七类设备待建，四条材料专线待成形，两名安全负责人还空着，你们敢把红色全亮出来？” “红色代表任务，藏起来也要做。” “工期卡得这么紧，安全验证会让路吗？” “让路的项目从计划里删掉。” “董事长也这么定？” “应急方案只重排接口、场地和资源，安全节点照旧。” 罗正则翻到项目签字链：“安全负责人有停机权？” “有，安全链验证不通过，主装置相关工程停下，签字人由你担任。” “我若连续否掉三轮测试呢？” “做第四轮，或更换路线。” “资金投入上千亿。” “投入改变不了数据。” 罗正则把眼镜放到桌面，拿起凉下来的饭盒吃了两口，又翻回第四百一十二页。 韩立群则打开退役接口图，将装置外围区放大：“大型构件拆解通道宽度少了，十二米线圈未来退役时要考虑分段反向拆除，吊装路径也要和运行期设备更换分开。” “需要多少宽度？” “眼下答不了，我要拿完整设备模型重做动态模拟。” “晨曦有模型组。” “模型组归谁？” “李天。” 韩立群抬眼：“你让自己审核自己的设计？” “安全与退役负责人独立签字，模型组提供工具，结论归你们。” 罗正则接过话：“技术总负责和安全负责人意见冲突时呢？” “提交独立评审组，工程保持原状态。” “你能接受？” “规则写在前面。” 下午，李天又开放了安全模块的故障树索引，主线圈、第一壁、燃料循环、诊断平台与主控制链共一百八十七项验证任务逐个列出。 罗正则从主约束故障看到厂区供能异常，页边的标记由十几处增加到四十多处。 他在“独立安全系统接管”旁写下两个问题，又在紧急退磁结构后补了一项实物验证要求。 韩立群的修改更集中在工程末端，设备维护、构件更换、材料暂存与基地退役被重新连成一条线，原方案里分散的处置接口也被他画进同一张图。 窗外天色暗下来，罗正则合上终端：“完整方案我还要看两天。” “可以。” “看完再给答复。” “我在南京等。” “戈壁不忙？” “线圈组装完成，安装日期还在排。” 罗正则把第四百一十二页打印件折好，放进文件夹：“明早九点，继续。” 第二天，罗正则带来一份二十七页安全模块修订意见，开头便要求把“零点一秒安全退磁”改成“零点一秒内触发独立安全链”，后面附着触发、接管、退出与余热处置四段时间边界。 李天看完首页：“改。” “全改？” “逐项复核，正确的改。” “第九条要求增加实体断开机构，会让控制接口多出一层。” “做故障树，收益高于新增风险就加。” “第十六条要求安全负责人拥有独立封锁权限。” “加进权限表。” 罗正则盯着他：“你答得太快。” “问题清楚。” 韩立群的修订意见也摆上桌面，退役通道要增加大型构件反向运输模拟，材料分级要从四级扩展为四级八类，氚接触设备还需独立去污与封存路线。 李天把意见录入任务表：“你来负责？” “给我完整团队和国家平台接口。” “都有。” “退役设计从主装置安装前介入。” “从今天介入。” 罗正在看第四百一十二页，过了一会儿，他把纸放回桌面：“我有一个条件。” “说。” “安全组独立向国家专项监督组提交报告，项目管理层只接收副本。” “同意。” “发现重大风险，我可以直接叫停相关设备制造。” “按证据叫停。” “当然按证据。” 罗正则在加入确认书上签下名字，又把日期写在姓名下方。 两天时间到此结束，晨曦人才地图上最后两个空位都有了负责人。 李天回到酒店，打开那份从产业新城带来的地图。 最早标出的十四人缺口曾散在等离子体诊断、燃料循环、偏滤器与第一壁、装置控制和聚变安全五个方向，合肥、成都、法国与南京几条路线一路收拢，眼下所有位置都已填上姓名。 顾文渊在法国完成九十日交接，罗正则与韩立群则要用一周处理原单位协同程序，人员到岗时间各有差别，确认状态全部转绿。 他拍下人才地图，发给陈启。 “人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