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看到赵北那条消息时，墙上的红圈还停在日历正中间。 商飞国际业务部的电话很快打进来，邮件同步到陈启电脑上，附件是一份马来西亚航空的正式技术考察申请函。 陈启打开PDF，落款是马来西亚航空技术采购办公室，申请范围高空台数据、FADEC第四轮报告、维护成本预估、首飞后跟踪计划。 商飞国际业务总监在电话里说：“马来西亚航空正式申请技术考察，要求全套参数。” 陈启把申请函放大到申请范围那一页。 “全部给。”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包括FADEC全量记录？” “包括。” 陈启把PDF推回屏幕中央。 “长江-1000A最怕被拦在门外，既然人家要看，就让他们看全套。” 商飞国际业务总监应下，陈启挂掉电话后，把马航申请函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泰国航空下面。 白板上，泰国航空，马来西亚航空，两份申请并排挂着，旁边是30天红圈照片。 何明远的视频接入，屏幕上先出现一张东南亚航线图，吉隆坡，新加坡，曼谷，胡志明，雅加达，几条航线交在一起。 何明远把马来西亚航空机队结构表切到右侧。 “马航机队里宽体机更新需求很明显，过去几年一直被GE和罗罗卡在维护费用上，技术评估本身就有动力。” 陈启看着航线图上吉隆坡到伦敦，吉隆坡到悉尼的几条长线。 “他们急的点是成本？” “成本，维护周期，还有新加坡航空。” 何明远把新加坡航空的航线图叠上去。 “马航和新加坡航空是直接竞争对手，一家动了，另一家必须跟，不然技术储备差距会被市场看见。” 陈启把新加坡航空四个字写到马航旁边，括号里写了两个字，观察。 何明远继续说：“马航正式发函，意味着排他条款已经从威慑变成成本，航司开始算哪条路更便宜。” 陈启放下笔。 “新加坡那份法务意见呢？” “上午刚拿到，我等会儿投给你。” 何明远切换文件，屏幕短暂黑了一下，再亮时，画面换成一份日文会议纪要的扫描件，右上角盖着IHI东京总部内部会议水印。 陈启靠近屏幕，看到标题。 《关于GE单方面调整排他条款对外表述的应对策略》。 何明远把纪要往下拉。 “这是IHI昨天的紧急董事会，起因就是GE亚太总裁三天前发给东京那封邮件，GE要求暂停强调排他条款的法律绝对性，IHI内部反应很大。” 陈启逐行往下看，纪要里写着几名董事要求GE说明真实意图，另有一段提到中国反垄断审查已打中GE在华维修业务，IHI精密铸造厂同样面临审查风险。 屏幕滚到页边时，一行手写旁注被黄色框标出。 GE在给自己留退路，IHI别做炮灰。 陈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何明远在视频那头说：“这句是IHI社长手写旁注，原件影印里保留得很清楚。” 陈启把那行字截下来，拖到白板电子文档里。 “GE退，IHI慌。” 何明远点开另一张邮件关联图，GE三天前的内部邮件，商务部反垄断公告，IHI董事会纪要，被三条线连在一起。 “外面那记反垄断打在利润中心，真正让联盟裂开的，是GE自己先露了后路。” 陈启把IHI旁注打印出来，贴在GE-IHI联盟下方。 “排他条款法律风险需要重新评估，这句话出自GE自己。” 陈启看了一眼白板。 “继续。” 何明远切出新加坡航空法务部内部意见书，文件抬头很短，文件标题为《关于亚太航发联盟排他条款适用范围的初步法律意见》。 技术评估阶段位于排他条款约束范围之外。 何明远说：“这句话出自新加坡航空自己的法务部，他们已经给技术团队留了门，评估可以做，采购先不提。” 陈启拿起马克笔，在新加坡航空旁边写下法务开口。 “航司自己找的，比我们替他们找的有用。” 何明远推了推眼镜。 “对，客户自己写出来的法律意见，内部阻力会小很多。” 电脑右下角又跳出商飞国际业务部的消息，越南航空通过私下渠道询问长江-1000A技术参数，措辞和前几家接近，仍停在技术评估阶段。 陈启点开消息，看了一遍，把越南写在马航下方，后面括号标了询价。 商飞那边又补了一句：“对方要求英文摘要和维护成本模型。” 陈启回：“发标准包，别加额外承诺。” 何明远看着白板上的泰国、马来西亚、越南三个名字。 “第三家信号出来了。” 陈启把笔盖扣上。 “记上，第三家。” 中午，梁鸿远的视频接进来，他像刚从产销会出来，袖口挽着，身后的会议室大屏还停在橙子月交付曲线。 他把表格投到共享屏幕上，最新一栏的数字跳出来。 62037台。 梁鸿远开口：“6.2万，创纪录。” 陈启看着柱状图末端那根高出来的柱子。 “售后达标率呢？” 梁鸿远把下一页切出来。 “94.2%，冲95%还差一点，交付环节已经顶住了，欧洲出口版适配也启动了预审。” 陈启把数据拍下来。 “橙子这条线守好。” 梁鸿远点头。 “明白，不给航发拖后腿。” 赵北在群里冒出来：“梁总，6.2万台，橙子那边是不是该给我发一辆纪念车。” 梁鸿远秒回：“你先把新房车位确认。” 宋雅琴跟了一句：“纪念车属于福利事项，也要审批。” 赵北回了三个问号。 陈启看着群里几句，笑了一下 下午，办公室安静下来。 傍晚，何明远又发来加密消息，只有一行。 “克劳福德办公室传出消息，白宫对他的耐心正在消失。” 陈启把消息投到屏幕上，没有回复。 何明远的视频很快接入。 “首飞成功和华尔街日报前期调查叠在一起，白宫那边担心CFIUS被政治化的话题继续发酵，克劳福德现在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比他提供的价值更大。” “消息源可靠？” 何明远点头。 “两个渠道交叉，措辞一致，都用到了lOSepatienCe。” “继续盯着。” 何明远翻开另一份文件，语速放慢了一点。 “还有一件事，《华尔街日报》的调查记者已经开始接触CFIUS内部人员，采访方向集中在审查程序和个人政治筹款之间的关系。” “克劳福德办公室暂无公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