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启进办公室时，白板上的“五眼”两个字还很新。 赵北昨晚发来的资金流向图挂在电脑屏幕上，三条箭头从纽约账户绕到香港，再从香港切进东京，时间标注和五国联合审查通告的发布时间很近。 赵北的消息很短：“钱从纽约走香港进东京。” 陈启把图放大，鼠标停在东京节点上，旁边还有一串关联账户编号，备注栏写着航空产业咨询基金。 他回了三个字：“同一条线。” 赵北很快又回：“港股那边我盯着，资金量不算大，作用是造势，真下场还早。” 陈启看完，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五眼”下面补了一行：资金造势。 办公室门半开着，外面秘书抱着文件经过，看到白板上的字后脚步放轻，直接绕去了隔壁会议室。 陈启把资金流向图打印出来，贴到白板右下角，箭头和“五眼”两个字连在一起，白板上的克劳福德名字旁边又多了一条线。 上午九点，系统界面在右侧屏幕上亮起。 【基于政治博弈模型，爱德华·克劳福德当前可利用政治资本已耗72%，剩余有效运作时间约90天，建议保持节奏，不急于反击】。 陈启看着“90天”那一行。 系统界面下方又跳出一句。 【补充建议，别在白板上画太多箭头，影响阅读】。 陈启看了一眼墙上的白板，箭头确实已经绕成一片。 他没关界面，拿起红笔，在克劳福德名字旁写下90天，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向下的小箭头。 写完后，他把红笔放回笔筒，给何明远发消息。 “十点，法务情报中心。” 十点整，法务情报中心的大屏已经亮起，何明远站在屏幕前，桌上摆着厚厚两叠文件，八名国际律师和三名前TO顾问分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五国联合审查通告。 陈启进门时，何明远已经把第一页投到屏幕上。 “五眼联合审查，签发机构分别来自美英澳加新，名义是技术安全评估，核心条款有三块，供应链依赖，安全敏感技术扩散，关联金融交易。” 陈启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一下。 “他们真正想审哪块？” 何明远切到第二页，红框圈住供应链依赖评估。 “审的是供应链依赖，我们的答案，零依赖。” 一名英国律师把旁边的附件推过来，附件标题是供应链来源证明标准，下面列着制造设备，材料来源，软件工具链，最终装配四个栏目。 何明远指着屏幕。 “他们要把长江-1000A挂进西方供应链风险框架，只要证明某个关键环节依赖五国企业，就能给航司和保险公司制造合规疑问。” 陈启翻开附件，第一页是FADEC控制系统，供应源写着启棠光芯产线，合同编号和批次号都排得很齐。 “如果证明不了呢？” 何明远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他们只能拖审阅期，拖客户，保险，适航互认。” 陈启把附件放回桌上。 “那就别给他们拖的借口。” 何明远点头，切到下一份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份45页清单，标题是长江-1000A关键供应链国产化率逐项证明。 第一页，铼原料来源，西北铜矿废渣提取项目，提取合同编号，检测批号，运输记录。 第二页，单晶叶片，铼基单晶合金，定向凝固设备国产来源，温场控制系统自主软件，叶片批次编号。 第三页，碳化硅复材，国产SiC纤维，国产陶瓷基体，连产线设备来源，热循环记录。 第四页，光子FADEC，启棠光芯晶圆，国产耦合设备，国产封装线，控制软件代码托管记录。 第五页，高温合金，国内特钢厂供货，微量元素来源，国家战略储备调拨回执。 第六页，精密轴承，洛阳轴研所供货，寿命测试报告，装机批号。 第七页，传感器与线缆，国产供应商合同，质检编号，入库追溯码。 何明远一页页翻过去，屏幕下方页码从1跳到45，每一页后面都有供应商名称，供货合同编号，质检记录，入库时间。 一名美国律师把最后一页放到陈启面前。 “以上全部，可溯源，可复查。” 陈启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翻到光子FADEC芯片时手停了一下，启棠光芯产线那一行后面贴着三份复测报告。 何明远说：“他们审的是依赖，45页清单给出的结论很简单，材料归国内，设备归国内，软件归国内，核心部件归国内，最终装配归长江航发。” 陈启把清单合上，推回去。 “给他们发过去。” 何明远看向他。 “对审查机构，还是对航司？” “两个版本，审查机构要完整清单，航司要合规摘要，保险机构要风险说明。” 何明远在文件上写了三行分发对象。 陈启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那45页清单的目录。 “他们的审查清单，空的。”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几个律师低头记下这句话。 何明远把文件收进加密发送队列。 “下午三点前，航司版发出，五国机构版晚饭前发出。” 陈启点头。 “别写挑衅句，证据够硬，话就少一点。” 何明远应下，转头对律师团队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开始改版。 中午，长江航发行政楼门口停了三辆公务车。 CAAC适航审查组组长带队下车，灰色文件箱由两名工作人员提着，箱体上贴着型号合格证TC审查资料字样。 陈启站在门口，李天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接收表。 审查组长出示通知书。 “长江-1000A航空发动机型号合格证TC审查，今天正式开始。” 李天接过通知书，看完第一页，把资料接收表递过去。 “资料已备好。” 审查组长点头，目光扫过行政楼一层临时审查室门牌。 “先做文件审查，文件审查无保留项后，进入现场验证。” 陈启侧身让开。 “审查室在一楼，所有原始数据已接入内网，只读权限已经开好。” 审查组长看了陈启一眼。 “我们只看数据。” 陈启回道：“数据都在。” 审查组进入审查室后，李天在门口停了一下，把保温杯放到窗台上，才跟着进去。 下午，审查室门外走廊里只有打印机偶尔转动，透明玻璃内，审查组成员一份份翻文件，李天坐在侧面，pad放在膝上。 陈启在走廊尽头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 到下午四点多，李天从审查室出来，把眼镜取下放进上衣口袋，手里拿着首日审查记录单。 陈启走过去。 “情况？” 李天把记录单递给他。 “首日文件审查，无问题项。” 陈启翻到记录栏，燃油系统，FADEC，挂装接口，材料追溯，全部标了通过初审。 “还需要多久？” 李天看向审查室里堆起的文件箱。 “按计划走。” 陈启把记录单还回去。 “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李天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 “需要他们多看原始数据。” 陈启笑了一下。 “这个可以安排。” 傍晚，陈启回到办公室，白板上“五眼”旁边已经画了一个小圆点，代表清单已发。 何明远的视频在六点二十接入。 “证据链已经向五国审查机构提交，航司版和保险机构版同步发出，商飞渠道已经确认签收。” 陈启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发送回执。 “对方反应？” 何明远切出一封回执邮件。 “五国机构回复，要求延长审阅期，理由是文件量较大，需要更多技术顾问参与。” 陈启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在“五眼”旁边打了一个勾。 “这说明他们找不到漏洞。” 何明远在视频那头点头。 “航司反馈更直接，泰国和马来西亚那两封邮件里都提到，启棠提供的合规说明可以作为内部法务审查附件。” 陈启看着白板。 “客户要的从来都不是口号，是能交给法务的纸。” 何明远把另一份文件夹合上。 “我会继续盯五国审阅周期，他们只要拖，我就逐家提醒程序期限。” 陈启转过身。 “别追太急，让他们先看完45页。” 何明远笑了一下。 “45页够他们加班。” 视频挂断后，办公室里只剩白板上的灯和桌面的电脑屏幕。 陈启在克劳福德名字旁边，把上午写下的90天又描了一遍，红色数字比旁边的箭头更醒目。 他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的几条线。 首飞倒计时，CAAC审查，五眼，国产化率100%，90天。 手机震了一下。 沈明轩的消息弹出来。 “第四轮FADEC测试，有个数据你需要亲自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