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产业新城东侧空地被晨光照出一条长边，五千亩平整土地铺开，远处军车队列停在路边，绿色篷布盖着工程机械，车头一直排到视线尽头。 苏明哲抱着规划图站在陈启旁边，鞋底踩过刚夯平的碎石，几年前，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陈启看着远处亮起的车灯，这里会有中国最好的航空发动机。 办公室门半开，李天趴在行军床上还在补觉。 陈启往屋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李天。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陈启收回目光，未再叫他。 远处第一辆卡车发动，柴油机的低响顺着地面传来，晨光落在车队挡风玻璃上。 七点整，军方工程旅长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四十多岁，脸上有风沙留下的纹路，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短促响动。 他走到陈启面前，立正敬礼：“某部工程旅奉命进驻长江航发研制基地，请陈总指示。” 陈启穿着西装，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姿势谈不上标准，“陈启，感谢部队。” 旅长递过施工计划，24小时三班倒，首批8个月完成核心设施，定向凝固车间，陶瓷基复材制备中心，FADEC全数字仿真实验室，高空模拟试车台，同步开工。 苏明哲看了施工计划：“8个月，比我预想快两倍。” 旅长把计划本合上，“上面交代，长江航发是国家优先级，保质保量还要快速。” 卡车队列陆续开进场地，推土机从平板车上落地，履带碾过碎石，地面轻轻发颤。 陈启站在临时指挥部外，看着一辆辆军车进入工地，红头文件昨天才放到桌上，今天地面就开始动了。 指挥部里，五千亩基地规划图铺满长桌，四个核心设施用不同颜色标出，中间是总装与系统集成区，东侧是定向凝固车间，南侧是复材制备中心，北侧是高空模拟试车台。 李天换回那件深蓝工装，头发还有一撮翘着，手里拿着昨夜批注的图纸，进门后直接走到规划图前。 他看了不到一会儿，手指点在定向凝固车间和材料分析中心之间，这两个点，距离控制在200米内。 苏明哲抬头询问理由。 李天指尖沿着规划图划了一小段，定向凝固温场数据要在六十秒内送到分析中心，距离拉长，送样时间会干扰温场判断，目标误差正负零点三摄氏度。 苏明哲看着规划图，手里的笔停住，过了一会儿把材料分析中心的位置往东侧挪了一格。 陶安然靠近复材制备中心那一栏，在燃烧室试验区附近画了一个圈，复材中心离试车区太远，样品热循环测试会来回折腾，改到西南角。 李天扫了一眼她画的圈，点了点头。 宋雅琴打开笔记本，把独立账套界面投到临时大屏上，长江航发，国家专项基金，独立账套，到账500亿元整。 屏幕下方六个字单独标出，专款专用。 宋雅琴把页面切到资金流向表，工程，设备，人才，试验，四个大类分开建账，每一分钱都有来处和去处。 陈启看着屏幕，觉得资金够用。 宋雅琴点开高空台预算栏，目前资金够，若高空模拟试车台提前建设，后面要追加预算。 赵北人今天去了香港，宋雅琴却已经把他会问的问题全写进备注，专项基金和集团自有资金分开，收益，利息，设备折旧单独列示。 李天翻过规划图末页，把200米和复材中心改址两项写进现场变更单。 十点，奠基仪式在基坑边开始。 无红毯，无礼炮，只有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长江航空发动机研制基地。 第一铲土挖开。 陈启站在基坑边，军方代表，工程旅长，核心团队和施工人员围在四周。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陈启未接。 他看着基坑，开口第一句：“我们今天造发动机，造中国大飞机的心脏。” 基坑旁的风从人群间穿过。 陈启说“大家一起加油”。 军方代表先鼓掌，工程旅长跟着抬手，苏明哲，陶安然，宋雅琴，现场施工人员接着鼓掌，掌声在空地上散开。 三句话讲完，挖掘机重新启动，钢筋笼被吊装到基坑旁，混凝土搅拌车排队进场。 李天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拿着规划图，奠基结束后他直接走向工程旅长，把变更单递了过去。 旅长看完200米那一项，抬头看他：“这项会影响道路布置。” 李天说，“改道路，比以后改设备便宜。” 旅长看了一眼陈启。 陈启点头，“具体任务都按李天的来。” 下午两点，办公室的招聘数据投上大屏。 HR负责人把鼠标放在总数栏，招聘公告发布八小时，十五个核心岗位，八十七个工程岗位，收到简历2137份。 陈启看向下一行，海外博士及以上学历。 HR负责人回答：412人。 宋雅琴补充，还有17封手写推荐信，扫描件已经入库。 陈启看她，挑一封。 宋雅琴点开其中一封，内容很短，看到长江航发招聘公告，我退了GE的Offer，我叫张秦，干了十五年航空材料，我想回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今天给他打电话。” HR负责人立刻记下，“海外简历优先分组，航空材料和高温合金放第一批。” 宋雅琴在旁边补了一句，“所有海外入职流程走涉密审查，快，但要干净。” 陈启点头，“速度要快，规矩也要立好。“ 傍晚，基坑边的风比上午大，夕阳把坑壁剖面照出清楚的地层线，混凝土正灌入钢筋笼，气泡从灰色泥浆里翻起，又被震动棒打散。 军方代表站在陈启旁边，看着第一批混凝土流进地基，“国家等这个坑，等了二十年。“ 陈启未接话，只看着基坑底部逐渐被混凝土填平。 手机震动，何明远发来消息，“GE，罗罗，普惠三家CEO明天在华盛顿开闭门会，议题是长江航发。“ 陈启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 远处施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工地进入夜间模式，混凝土搅拌车排队驶向基坑。 敌人已经在开会了。 但我们的地基，已经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