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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是一个能坚定地选择我的爱人
周蔓的呼吸完全乱了。
她盯着尤清水的侧脸,那张完美的侧脸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她们从初中开始就熟悉到骨子里的那种情绪起伏都被压得干干净净。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周蔓觉得心脏被人隔着胸膛捏了一下。
苏晚在桌下伸出手,覆在了尤清水的手背上。
尤清水抬起眼。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浅淡。
“蔓蔓,晚晚。“她的声音里重新回到了那种缓慢而清透的节奏,“你们别为我担心。“
“如果他……“
尤清水的睫毛低垂了一瞬,“如果他对娶莉娜有一点点心动。“
“或者。“她的指尖极轻地敲了敲酒杯杯壁,那一声清响细微得几乎被殿堂内的人声完全吞没,“为其中利害关系反复纠结。“
“那我就不会再纠缠其中。“
她抬起眼,直视着周蔓与苏晚的目光。
“我尤清水要的。“
她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是一个能坚定地选择我的爱人。“
“不是被家族推着走、被利益裹挟着走、被现实拉扯着走的那一个。“
“如果他站不稳。“尤清水的唇角浮出一个近乎冷冽的弧,“那就换一个能站稳的。“
周蔓的胸腔里那团湿棉絮被这几句话烘干了些许。
“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强行压回去的湿意,“我支持你。“
“你要真觉得他不行——“周蔓的下颌抬了半分,“到时候我偷摸找人把他打一顿。“
苏晚被她这句话逗得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声笑冲淡了桌面上凝滞的空气。
尤清水也笑了。
她低下头,将杯中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一种极其干净的凉意,一路凉到了她的胃里。
她的眼睫在垂下的那一瞬间掩住了眼底所有的东西。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一样她方才没有让周蔓和苏晚看见的东西。
那不是她表面所展现出来的可以“轻拿轻放的从容“。
而是平静之下,有一些东西正在缓慢且无声地沉坠。
第五道菜撤下时,侍者换上了一整排新的水晶杯。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杯壁上那一层细密的凝露,那些水珠沿着杯身缓慢下滑,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枚枚将干的圆痕。
然后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散开了。
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走神。
而是某种更早就埋下、只等一个契机就会浮上来的东西。
三年前的九月,她去到英国拍戏的第一年。
摄影棚内,杨薇为《TheAShenCrOn》的一场戏烧了整整六个小时的人造大火。
剧组从北欧运来的干燥松木在棚顶下方架成一片假的宫殿廊柱,煤油浇上去的时候,火舌顺着木纹一路爬到顶端,把整个棚内的空气烤成了一种可以用皮肤触摸到的稠状物。
灰烬从上方持续飘落,落在她的睫毛、锁骨、被血浆浸透的裙摆上,落一层就被热风吹散一层。
她的台词只有三句。
剧本写的是女主角在废墟里找到那个替她挡下刺刀的男人。
道具刀是软的,血包是提前埋好的,饰演男主的那位英国演员在她跪下去之前就已经躺进了灰堆里。
胸口那一片被染料染成近乎发黑的暗红,正随着他刻意放缓的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按分镜,她该扑过去,抱住他,说完那三句台词,然后镜头拉远。
她扑过去了。
但她没能说出那三句台词。
她的手掌按在那片湿热的暗红上时,掌心的触感与另一个夜晚重合了。
那个夜晚也有血。
那个夜晚的血是热的,是从时轻年胸口那道被刀锋撕开的口子里往外涌的,涌出来的速度快得让她的十根手指全部按上去也堵不住。
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跪着的,跪在地上,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里全是铁锈的味道。
摄影棚里的灰烬还在落。
她抱着那个陌生男演员的身体,脸埋进他被染料浸透的肩窝,哭到整个胸腔都在抽。
这种哭不是表演里常见的有起承转合的哭,是一种从横膈膜深处往上顶、断断续续失去节奏的痉挛。
她哭了八分钟。
杨薇没有喊停。
整个剧组一百多个人在监视器后面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等她终于被两个女场务从灰堆里搀起来的时候,杨薇走过来,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夸她演技精湛。
所有人都以为她入戏太深。
执行导演当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拦住她,说她把“失去“这两个字演进了骨头里。
摄影指导后来在采访里反复提及那一镜里她后颈的弧度。
第七十八届英国电影学院奖的评审委员会在颁奖词里用了“毁灭性的真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不是演的。
这是她按着一具活人的胸口,重新经历了一次亲手感受爱人的心跳在自己掌下变慢的过程。
那道伤在时轻年身上的位置,她记得极精确。
尤清水的手抬了起来。
她的指腹抵住自己的前额,动作做得很轻,掌根压在眉骨上方,像是在压住某处正在向外扩散的钝痛。
她在想,那道伤口,现在在他身上还剩下什么。
他的身体恢复得比常人快,那是他的秘密,她知道。
可如此深的一刀,那样长的一道口子,即使愈合得再干净,皮肤也不会毫无痕迹地长回原样。
总会留下一条淡下去的、隆起的、颜色比周围更浅一些的线。
她想,他洗澡的时候会不会看见。
她想,他会不会有一天对着镜子,用指尖顺着那条线摸过去,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来处的疑问。
她想,如果那道疤还在,那么,无论时家用什么手段把过去完全从他脑子里重新塑造,他身上总还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
那个念头刚成形,尤清水就把它掐断了。
她的手从额前放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周蔓正伸着脖子往主桌那边张望,苏晚在低头研究盘子里那朵用鱼胶做的透明花瓣,谁都没有看见。
尤清水端起面前被侍者重新倒入的白葡萄酒,抿了一口,让那点冰冷的酸沿着喉管一路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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