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尾巴收回去之后，桌底安静了。 林烬把最后一块蟹腿肉咬下来，壳扔进桌上的空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六个人的晚饭吃得热闹，碗盘碟子堆了半张桌面，鱼汤见了底，煎鱼只剩两块。 “今晚。” 伊莲娜的筷子停在嘴边，蟹肉差点掉下去。 罗莎莉亚放下碗，坐正了。 塞西莉亚的尾巴在裙底绕了一圈，贴紧大腿，一动不动。 林烬拿起桌角那张赫卡忒写了一半的账册纸，翻到空白面，用吃剩的蟹钳蘸了鱼汤，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白天放假，想玩就玩，想逛就逛，耳朵藏好，翅膀收紧，尽量不要露。当然，漏了也没事。” 横线上方写了个“白”字。 “傍晚回来，吃饭的时候汇报当天情况，薇薇安说海上的，赫卡忒说商路的，塞西莉亚说码头东区那帮生面孔的动向。” 横线下方写了个“晚”字。 “夜里收材料，谁找到什么东西，回来交到这张桌上，我验完再入库。” 林烬把蟹钳往碗里一丢，拍了拍手。 伊莲娜嚼着蟹肉含混地问了一句。 “我白天干什么？” 林烬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想下海吗？” 伊莲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一翘，又立刻压了回去，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罗莎莉亚。 “我去找珍珠，这海里头肯定有好东西，我闻到了。” 罗莎莉亚开口了，声音很轻。 “主，那我呢？” “你白天在海湾这边巡一圈，晚上帮伊莲娜照明，她潜水的时候你在岸上亮着，免得她看不见路。” 罗莎莉亚的表情有些不甘，但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用筷子戳着碗底的米粒，没等林烬点名就主动开口。 “码头那边的商队我去接触，赫卡忒的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我来办，顺便盯着东区那批人。” 林烬指了指她。 “行，别暴露身份，帽子压低点，尾巴夹紧。” 塞西莉亚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顶嘴。 薇薇安坐在桌子最远端，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我明天有三条船要调度出港，上午在码头，下午去外海训练控水，晚上回来汇报。” 林烬点了点头。 赫卡忒已经把册子翻开了，在林烬不注意的时候默默记了半页。 “主，东市那边有三家鱼行的海货收购权还没签进联盟，我今天看了一眼他们的契约，有空子可以钻。” “你自己看着办。” 赫卡忒把册子往桌下一收，速度很快。 林烬站起身，端着自己的碗往厨房走。 “碗谁洗？” 沉默。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彼此。 伊莲娜抢先指了塞西莉亚。 “她洗，我今天抓的螃蟹最多。” 塞西莉亚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 “抓螃蟹是体力活，洗碗也是体力活，你都干了正好。” 罗莎莉亚叹了口气。 “我来吧。” “你别来，上次你洗碗用白焰烘碗，碗底烧出一个洞。” 伊莲娜的声音很大。 罗莎莉亚的脸红了一截。 林烬在厨房门口转过身。 “猜拳，输的洗，吵就三个一起洗。” 三只手同时伸出来。 伊莲娜出了拳头，罗莎莉亚出了布，塞西莉亚出了剪刀。 三个人面面相觑。 “再来。” 第二轮，三个人又是平手。 赫卡忒从桌边站起来，卷起袖子，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走了。 “我洗，你们别耽误主休息。” 三个人盯着赫卡忒的背影，表情各异。 伊莲娜先反应过来，嘴一撇。 “哟，这位可真会表现。” 塞西莉亚的尾巴在裙底晃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跟着赫卡忒的方向多看了两秒。 罗莎莉亚直接站起身跟了过去。 “我帮你擦干。” 伊莲娜在原地坐了三秒，一把推开椅子也跟了过去。 “谁怕谁，我来涮锅。” 厨房里传出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中间夹着压低但根本压不住的拌嘴。 薇薇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烬一眼。 “您身边的人，精力都很充沛。” 林烬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 “习惯了。” 薇薇安笑了一下，推门走进夜色里。 她的脚跟碰到门外的沙地时，鞋底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左脚踝处有两片蓝鳞在月光下闪了一闪，又收回了皮肤下面。 别院恢复了安静。 楼上，四间卧室的门依次关上了，争吵的内容从“你的被子占了我的晾绳”变成了“你的洗澡水用了我的份”，最后在林烬踹了一脚走廊墙壁之后彻底消停。 林烬回到自己房间，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海风灌进来，带着盐粒和水汽。 胸口的十字架依旧是温热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着眼，脑子里把手头的东西过了一遍。 薇薇安和赫卡忒都升了二阶，东海港的海上控制权和商业网已经稳了。 伊甸园那边有树人看着，格罗夫在风车镇不敢出岔子，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王都的大皇子在往黑森林送旧物，三公主带人潜伏在码头东区搜集情报，两边都在忙，但暂时还碰不到他的核心。 唯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图案。 倒生世界树。 硬币上有，契约纸上有，银餐具上有，青铜戒指上有，旧港印上也有。 这个世界曾经拥有过某种成体系的超凡力量，断代了，或者被封存了。 而他手里的十字架，每次接触这些旧物的时候反应最剧烈。 林烬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 他在东海港给薇薇安做蓝色光点的时候用了海怪骨架和珍珠液体，那颗光点属于海洋体系，偏水战，偏控制。 给赫卡忒的暗黄光点属于契约体系，偏洞察，偏约束。 两颗都不适合他自己。 但这几天在海边，十字架的反应一直很活跃，尤其是今天下午在码头站了一会儿的时候，胸口热了好几次。 海里有东西在呼应它。 林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前那枚别人看不见的十字架吊坠。 潮汐石是好东西，薇薇安二阶升级用掉了一颗，但深海里应该还有。 海兽骨粉现成的，赫卡忒的仓库里堆着一箱。 深海珍珠液也有存货。 三样东西凑齐了，不是给别人做，是给自己做一枚。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林烬没有立刻否定。 他目前的身体兼容所有光点体系，精灵、天使的能量在他体内都不冲突。 如果给自己做一枚海洋系光点，他能获得什么？ 水下呼吸？高压水流？感知海域？ 还是别的什么？ 林烬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下了。 先把材料找齐，试完反应再说。 窗外的海浪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 楼下客厅里，碗洗完了，争吵也停了。 三个人各自回了房间，但走廊里还有脚步声在来回，大概是在确认隔壁有没有偷跑出来敲林烬的门。 林烬闭上眼，把十字架的感应调到最低。 不管外面怎么折腾，他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码头方向传来汽笛声和水手的吆喝。 赫卡忒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三家鱼行的名字和今天要签的新契约编号。 薇薇安昨晚直接回了总督府，一早就出海调度去了。 伊莲娜在楼下翻柜子找绳子，说要绑在腰上下水捞东西。 罗莎莉亚在厨房热昨晚剩下的鱼汤。 塞西莉亚出门最早，天还没全亮就戴好帽子往码头方向走了。 林烬站在二楼窗前，看着窗外的港口。 第一天，各忙各的。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