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完全没有用手去直接碰。 他贴身的衣服下面，胸口那个外人根本看不见的十字架，正散发着夸张的热量。 这几样破铜烂铁里面蕴含的能量纯度，远超他之前提炼过的任何野兽骨头或者村民情绪。 林烬拿起桌上的炭笔，那是他用枯树枝在火堆里烧出来的。 他翻开那本破旧的羊皮笔记，找到空白的一页。 照着青铜戒指上的纹路，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一棵树。 树根粗壮繁密，笔直地朝向上方。 枝叶和树冠反而垂在最下面。 倒生世界树。 林烬把炭笔往旁边一丢。 他把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往后仰，椅子的两条前腿直接翘了起来。 他在这地方生活了很久，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风车镇那个男爵今天收了多少税，明天哪个村子因为麦子被抢饿死了多少人。 这是一个连基本生产力都极度落后的普通中世纪。 打架靠长矛铁剑，攻城靠人推撞木。 没有任何魔法，也没有任何可以外放的剑气。 他一直认定，自己手里的十字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超凡源头，只有自己能把无生命的材料变成进化的光点。 但桌子上这排破铜烂铁明明白白地打脸了。 这个地方以前绝对存在过一套非常成熟的超凡体系。 有人用这种力量造了带花纹的硬币，甚至立了那种只要违背就有影响的契约纸。 后来这套东西全没了。 是那些玩魔法的先人作死把自己玩断代了，还是被什么更不讲理的东西强行抹去了？ 这些老物件就像是埋在黄土底下的旧时代骨灰。 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伊莲娜光着脚丫子，踩着木头地板溜达过来。 她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野果，汁水弄得手指头上全是。 两只尖尖的耳朵抖了两下。 “林烬，你盯着这几个破玩意儿看半天了，这铜疙瘩又不能当肉吃，拿来做箭头都嫌沉，有啥看头？” 她把脑袋凑近打量那枚戒指。 “这上面刻的树长得真难看，咱们外面的橡树，根都在泥巴里。这倒好，树根翘在天上。” 罗莎莉亚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粗陶杯，里面装着刚烧开的热水。 她走路的姿态非常端庄。那身白色的修女裙没有任何褶皱。 “那是你没见识。”罗莎莉亚把杯稳稳放在林烬手边。 然后乖巧地退了半步，站在林烬右侧。 “大皇子派幕僚大老远送过来的东西，那能是一般的破铜烂铁吗？肯定是大有来头的宝贝。” 罗莎莉亚把嫌弃的眼神投向伊莲娜沾满果汁的手。 伊莲娜翻了个白眼，扯起自己腰间的兽皮裙随便擦了两下。 “擦个手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在林子里为了活命躲守卫，树根底下的烂泥我都吃过。” 罗莎莉亚挺直腰板。 “活命是外面那些低等平民的做法，现在我们是服侍主的二阶造物，得懂规矩和体面，主可是有极高品味的人。” 塞西莉亚没有出声加入这种无聊的斗嘴。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深色长袍，头上的黑角和尾巴都收得严严实实。站在桌子正对面，视线在林烬的脸和桌上的物件之间来回扫。 刚升到二阶魅魔，对于涉及权力、隐秘历史这种带着厚重利益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敏锐嗅觉。 林烬没搭理两个女人的抬杠。 他把椅子放平。 伸手把旁边那个放材料的铁盒拽了过来。 这是白天没用完的存货。 他用指甲挑出一点暗红色的死水骨膜粉末。这种带有极强物理侵蚀性的材料，白天刚刚报废了一个光头死刑犯。 林烬把这点暗红粉末小心翼翼地往青铜戒指旁边挪。 一寸。 半寸。 还有两根手指距离的时候，林烬的手直接停住了。 十字架传来的感觉全变了。 那种极度的贪婪和渴求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强烈的驱逐感。 那种感觉非常直接，就是这棵倒生树，根本看不起你用臭鱼烂虾拼凑出来的低等配方，完全不想搭理你。 林烬把手指上的死水骨膜粉末搓掉。 又换了寒水珍珠粉，这是代表东海港海洋体系的高级材料。 凑过去。 依旧被推得死死的。 最后他抓了一小撮生命之石的发光粉末，这东西算是他手里最包容的调和剂，平时多暴躁的骨头和血液都能用它压一压。 结果还是不行。 十字架的排斥感明明白白地堵在那里。 林烬敲了敲桌子。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粉末全扫进铁盒里，盖上盖子。 接着把银餐具残片和青铜戒指全部推拢在桌子中间。 两样东西碰到一起。 十字架的温度猛地拔高，滚烫。 同频共振。 它们之间互相呼应，没有任何阻碍，这四样绝对是同源同宗的。 “主。”塞西莉亚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二阶魅魔独有的那种蛊惑磁性。 “这几件带树纹的老东西，里面藏着的好处很大？” 林烬端起手边的粗陶杯，喝了一口水。 “比你从东海港搬回来的那一大箱臭草管用得多。全都是高纯度的好东西。” 塞西莉亚眼睛放光。 她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按在木桌边缘。 “地窖里我已经规划好了。植物、神圣、海洋、普通金属，都分了类。”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我单独给它开一个"倒生树旧物"的区域。” 林烬点点头，没说话，由着她往下说。 二阶魅魔的能力就是掌控庞大群体的欲望，她绝对不会只想着给地窖分个类这么简单的事。 果然。 塞西莉亚的语速加快了。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把钓鱼的饵撒出去。” “赫卡忒在东海港那边，十二家大商行全签了死契，现在是我们的黄金联盟说了算。我写封信让鸽子带给她，让她在港口的黑市和那些大贵族的圈子里放消息。”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就说伊甸航线背后的庄家，对带这种奇怪树纹的老古董有特殊的偏好，开高价收。不管是谁，只要拿来对版的东西，商行直接用真金白银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