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满的物资在长征路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太平天国宝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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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华夏已经没有一寸太平地了。北边捻军往来如风,把清廷的绿营打得不敢出城。西北回乱未平,滇南又有杜文秀起事。广东的天地会、上海的小刀会,此起彼伏,像满地浇了油的柴堆,一点就着。洋人的炮舰在沿海口岸进出如无人之境,法兰西、英吉利、美利坚,哪个都想来华夏咬上一口最肥美的肉。 而清廷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却横征暴敛,粮赋一年重过一年,地方的厘金局比蝗虫还密密麻麻。老百姓卖儿卖女,卖了儿女还不清债,就只能丢下那视若生命的薄田然后落草为寇。 太平天国就是在这种年头起来的。洪秀全在广西金田举事,喊出“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太平理想,那些活不下去的农民、矿工、烧炭佬、还有被清廷追得无处可逃的会党,全涌进来了。从广西一路打到长江边,沿途裹挟了无数流民。等定都天京,洪秀全已经从一个落魄书生变成了半壁江山的天王。 而现在的洪秀全已经没有当初起义时的魄力了,只是一味沉浸在争权夺利中,他的理想和口号并没有实现。 因为柳絮用系统兑换的“光影投影器”制造了一场神迹,这下更坐实了她是神女的身份。 洪秀全明白自己并不能强迫天父之女成为自己后宫一员,只好心不甘的让柳絮展现神迹收复安徽被占领的地方。 柳絮并不想离开天京,毕竟她需要尽快完成主线任务,但是洪秀全的命令她也不得不遵从,毕竟她用天父之女的身份,一开始也明确过天父是派她过来帮助天王,宣扬天王的正统统治。 此刻的她,站在正殿外,被夜风吹得脑子清醒了几分。 洪秀全让她去安徽。话是当着李秀成和满殿文武说的,说天父之女既承天父之命,当随忠王同赴前线,以神威助阵,收复失地。话说得冠冕堂皇,像在给她铺一条金光大道。可柳絮心里清楚,这老东西是在报复。她刚用“天父之意”堵了他纳妃的口,他转头就用同样的“天父之意”把她踢出天京,她明白洪秀全不想再培养另一个杨秀清,所以对于她这个天父之女更多的是防备。 柳絮没得选。圣库还没找到,她不能在这时候和洪秀全翻脸。 天不亮,她就收拾好了东西。衣服只带了两套换洗,其余的全塞进空间。外面马已经备好了,是李秀成让人牵来的一匹灰骟马,马背矮,性子看着不算烈,适合她骑。 李秀成在宫门外等她。见她自己拽着缰绳走出来,他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只一挥手:“跟紧了。路上并不太平。” 队伍出了天京,沿官道向西南走。离天京城越远,路也越来越烂。先是下雨过后的黄泥路,马蹄踩下去能陷半尺,这种路柳絮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过了。 再后来一段全是稻田埂和河堤上的小径。李秀成这次带的的兵不算多,大约四五百人,柳絮骑在马上,感觉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位了。她咬着牙没吭声,缰绳磨得虎口都发红。 走到傍晚,队伍经过一片荒地。这里的地已经荒了,杂草长得半人多高,几间土坯房塌得只剩半截墙。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一动不动,小脸灰白。老妇人也不哭,只一下一下拍着,像在哄他睡觉似的。旁边蹲着个男人,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里,两个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李秀成勒住马,朝身后一个小兵使了个眼色。小兵跑过去,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蹲下来想塞给老妇人。老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干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有两行浊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滚下来。那男人突然扑过来,抢过干粮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小兵要把水壶递过去,被李秀成拦住了。 “别浪费了。”他说,声音很平,像说惯了这种话,“前面路上,这样的还很多。” 柳絮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醒过来的孩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在现代见过古代闹饥荒的资料,可真正站在这里,闻着空气中那股酸腐的饿殍味,她才明白数字和亲眼所见之间隔着多远。 又走了一天,队伍进了山。山路窄得只容一人一马,旁边就是深涧,马蹄踩在碎石子上一滑,惊得柳絮差点叫出来。 “为什么不走官道?”柳絮实在忍无可忍的问道。 “官道?”李秀成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被山风刮得有些碎,“官道上全是清妖的哨卡。每隔十里一道,盘查得比篦子还密。你当我不想走?” 柳絮不说话了。她搂着马脖子,尽量把身子压低,生怕一个颠簸连人带马翻进旁边的深涧。山路窄得只容一人一马,脚下是碎石子,头顶是探出来的枯枝,马蹄每踩一步,都有碎石簌簌往下掉,半天听不见落地的声。 又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李秀成在最险的那段突然停下来,转身抓住她的马辔,把马往里带了半尺。柳絮低头一看,马蹄刚才踩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块,黄土哗啦啦地往深涧里泻。 “天父没有给你警示么?” “天父没有给你警示么?”李秀成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揶揄。 柳絮抓着马鞍,稳了稳身子,才回了一句:“天父的警示,刚才不是借忠王的手给了么。” 李秀成没再说话,只低低哼了一声,牵着马继续往前走。那匹马被他带着,步子稳了不少。 翻过山以后,路好走了些。李秀成下令加快行军,四五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贴着山脚往庐江方向插入。柳絮的马被一个年轻亲兵牵着,她只负责坐着。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村庄,多是空的。有的房子被烧得只剩几根黑炭似的梁,有的虽然还立着,门板和窗子早没了,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穿出来,呼呼地响。村口的井台边上,扔着一只破草鞋和半截麻绳。 又走了一阵,前面路上多了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仰面朝天躺在路中央,身上的衣服被剥得只剩一条破裤。脸已经被野狗啃去半边,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几只绿头苍蝇围着他打转,嗡嗡声又密又黏。李秀成从旁绕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后面的士兵跟着绕行,没人多看一眼,像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 柳絮别开脸,屏住呼吸,让马从那具尸体旁边小步快走。她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副模样,但知道和习惯是两码事。 “我们为什么不给他埋了,防止尸体出现瘟疫?” 柳絮这话说出口,声音并不大,可附近几个士兵都朝她看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茫然。 李秀成走在前面,步子没停,偏了偏头,语气平常,“习惯了,埋不过来。” 柳絮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躺在路中央的尸体,几个士兵正从旁边快步经过,有人习惯性地用袖口掩了一下口鼻,有人连掩都懒得掩。没有人动手。不是不想,是不能。这年月,活人尚且顾不上,谁有工夫去顾死人。柳絮明白自己这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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