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没想到，山下奉文的信任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上午，黑田龙之介亲自来了一趟医疗室。他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刺眼的红色“机密”印章。柳絮认得这种印章，整个司令部里只有最高级别的作战命令才配用它。之前她在机要秘书室干了一个月，经手了几百份文件，盖过这枚章的不超过三份。 “山下长官让你过目。”黑田把文件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柳絮注意到了那个黑田的措辞“让你过目”。这几个字意味着山下奉文在主动把最高机密的决策文件送到她面前，而不是等她伤好了再回去处理。这个差别很微妙，但她看得出来这层意思的分量。 她没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点点头忍着痛，靠坐在床头，拿起文件翻开。 内容是碧瑶防御工事的物资调配方案，大部分页面都是常规的军用物资，弹药、医疗器械、通讯器材，一项一项列得工工整整明明白白。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物资清单的最末尾，有一行铅笔字，没有编号，没有品名，只有寥寥几个字： “X类物资，十七箱，优先装车，专人押运。” 柳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 她连呼吸的节奏都维持得刚刚好，没有引起黑田的注意，但是她在心里已经把那行细细咀嚼了一下，这十七箱优先派专人押运的物资，会不会就是那两千多吨的宝藏。 毕竟山下奉文不像是那种为了十几箱子弹或者绷带亲自在黑田送来的文件里加一行铅笔字的人。 她没有多问其他的，只是和平常一样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问：“黑田副官，这份文件需要我做摘要吗？” “不需要。”黑田的回答干脆利落，“你先好好养伤，山下长官的意思是，让你提前了解碧瑶物资的调配情况，等你归队之后，这部分工作以后交给你负责。” 交给她负责。 在这通为了保护山下奉文受伤以后，明摆着山下奉文已经开始信任她，准备培养她了，毕竟“负责”这个词在领导口中可不是随便用的。 它意味着领导的权限开始下放。那么后续是不是可以参与藏宝图的保护呢？ 黑田走后，她重新翻开那份文件，把“X类物资”那一行又看了一遍。铅笔字，没有编号，不在正式流转记录里，像是被人临时加上去的，加它的人不想留下痕迹。这种操作在司令部里不算稀奇，机密行动都用这招。但“X”这个代号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她的主线任务，终于在这堆层层叠叠的机密文件里，露出了第一丝轮廓。 住院第五天的时候，山下奉文亲自来了。 柳絮完全没料到。山下奉文这是哪一出，毕竟这人从不去医疗室，除非他的直属部下死了，他去见最后一面。 他骨子里就瞧不上“慰问伤员”这种事，在他眼里，受伤是军人的本分，底层蝼蚁保护上级军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种纯作秀的慰问属于浪费时间。 所以当医疗室的门被推开，山下奉文弯腰走进那道低矮的门框时，正在给她换药的军医手一抖，绷带差点掉地上。 山下奉文没穿外套，黄绿色的军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壮的前臂。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但是步幅丝毫没有变化，走的大开大合，三两步就来到了柳絮的床前。 他朝军医摆了摆手，后者如蒙大赦，弯了弯腰表示敬礼，然后端着药盘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了个严实。 屋里只剩两个人。 山下奉文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回阁下，目前肋骨骨裂，医生说再养几天就能归队。”柳絮答得简洁。 山下奉文“嗯”了一声，视线在她左臂的绷带上落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起，整个人有种病态的亢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没接着寒暄，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烟雾腾起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看了柳絮一下，然后把烟盒往她那边递了递。 见柳絮摇头，他把烟盒收回口袋，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声音很低，“那份文件你看了。” “看了。”柳絮点头 “有什么想法？” 柳絮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这是山下奉文的测试吧，毕竟山下奉文不会无缘无故亲自跑到医疗室来问她“有什么想法”。他想看她能从文件里看出什么，看出多少，更重要的是，她看出之后该怎么做。 “常规物资的调配逻辑很清楚，弹药和医疗品的优先级也合理。”她顿了顿，“倒数第二页有一行铅笔字，没有编号，不在正式清单的序列里。这种写法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写的人不希望它被列入正式流转，要么它本身就不适合被列入。” 山下奉文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看，烟雾朦胧的笼罩在他的面容前。 柳絮继续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建议把这行字从原件上去掉。一份需要多人经手的调配文件，不该出现不在序列里的条目。如果有人翻看，它会变成唯一的焦点。” 这话说得有点冒险。她等于在说山下奉文加的那行字是个疏漏。但她赌的是山下奉文的性格，这人是个极端主义者，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尤其是在他主动放权的时候。 果然，山下奉文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桌上的铁盘里，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那行字已经从原件上去掉了。你看到的那份，是唯一一份。” 柳絮心里一凛。 唯一一份带铅笔字的原件，黑田送到了她手里。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山下奉文在试探她会不会对那行字做出反应，要么那十七箱东西确实重要到需要在某个环节上留下唯一一份记录，而这份记录的存在只有三个人知道——山下奉文、黑田，和她。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都已经处于其中了。 山下奉文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碧瑶的防御工事需要三个月。”山下奉文开口，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更像是在跟心腹手下谈论正事，“美国人不会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海军那边已经乱了套，莱特湾之后就没有好消息。我把宝押在碧瑶。”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能全压在碧瑶那里。” 柳絮的手指在被子下面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透了。一个指挥官对下属说“不能全压在碧瑶”，等于在说他已经在考虑退路。而退路需要什么？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能在战败之后维持局面的资源。山下奉文把这些话说给她听，已经不是“培养”的范畴了。 “阁下需要我做什么？”柳絮直接问。在这种时刻，绕弯子反而显得心虚。 山下奉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枚棋子，就是不知道这枚棋子好用不好用。 “黑田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山下奉文说，“但他只会执行。有些事情我需要另外能干活的人。” “你归队之后，”山下奉文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物资调配的工作归你，包括清单之外的部分。” “清单之外的部分”柳絮知道，这几个字是整场对话里最重的。 她点头，没有说“我一定不辜负信任”之类的废话。山下奉文不喜欢废话。 【嘀——支线任务获得山下奉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0点】 70点啊！看来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