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莫宁迈入804寓所，他仍旧在思考着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问题——该怎么利用零级巫术的术数模型？ 这是新人阶段无法企及的知识。 这就像一盘珍馐摆在面前，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着他的筷子。 老实说，他有点不甘心。 “嘭！” 大门关上了。 莫宁的视线，自然而然投向了落地窗外。 草浪起伏之间，那头体型无比庞大的灰角王犀，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今早洗漱之时，他才发现这头王犀，然后整个人便愣住了。 按照书籍的记载，这可是强大的二级魔力生物，天赋巫术的威能非常可怕，堪比二级巫师。 只不过王犀施法全凭血脉，掌握的巫术种类远不及人类巫师，因此实战中打不过后者。 毕竟时代不一样了。 秘法术数时代的人类巫师，早已不是古代那些只会模仿魔力生物的古代施法者。 就在这时，灰角王犀忽然扬起脑袋，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嘴。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从那庞大的身躯里炸开。 声音隔着落地窗传进来，已经被削弱大半，莫宁身在寓所内，依旧听见了一声非常轻微的闷响。 更惊人的是接下来的景象。 王犀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草叶，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切割、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碎片，被扫过草原的大风裹挟着漫天飞舞。 莫宁一脸咋舌。 他自然知道，这是王犀打喷嚏引发了周围的魔力震荡。 而震荡产生了可怕的“切割”效应，才会使得周边的草叶被粉碎成那样的细末。 这一方面说明王犀体内蕴含着恐怖的魔力——那种从血脉深处涌出的、不受控制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力量； 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它对魔力的控制能力较差。 精通秘法术数的二级巫师，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很快。 一些碎草被气流吹上了天空，凌空飘舞，划过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莫宁注视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那是早在《巫术史》课堂上就出现的一缕灵光，现在他终于抓住了它。 他的脑子里急速闪过一个个念头： “这几天我每天进入外挂的模拟空间，与各种怪物频繁战斗。 “以我的精神强度，最佳战斗方式就是像神出鬼没的刺客一样——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模拟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缺乏一种能够一锤定音的强力攻击手段。 “我掌握的杀伤最强的次零级戏法是【灼热流】，可以制造高温热流，瞬间将目标的皮肤碳化。 “但对付皮厚肉糙的怪物，比如“硬甲食人魔”、“岩壳口水妖”这样的东西，还是有点乏力。 “石魂在课堂上展示的“推动灵印”，倘若将它的结构简化一下，再用它来优化次零级戏法【狂风针】。 “改造过的新戏法，有很大的概率在空中进行“直角转弯”，或者近似直角转弯。” 直角转弯，意味着飞针可以在空中突然改变方向，让那些自以为已经躲开的怪物猝不及防。 莫宁越想越是兴奋，直接一屁股坐在书桌前。 他拿起墨管笔，笔尖开始疯狂地喷吐秘灵文。 “我又有了一个有趣的新点子。” 他快速将“直角转弯”的理念阐述一遍，但隐瞒了它来自零级灵印的事实。 而是用一句简单的话概括： “将几个简化灵印整合起来，似乎可以给某个物体突然施加一个强劲的推动力。” 说白了，就是——推力灵印。 以莫宁的术数水准，假如真的从无到有推演，未必做不到这一点。 但消耗的时间太久了。 黑色字迹继续流淌： “再在飞针上涂抹一层【散光粉】，利用这种粉末的散光效应，让飞针变得模糊，肉眼难以捕捉。 “嗯……或许还可以考虑在飞针上涂一点强力毒药，将它变成令人畏惧的毒针。 “到时候我施展新的【狂风针】，绝对能够让飞针变成神出鬼没的幽灵杀手。” 【狂风针】——奥秘殿堂给它的标价高达5黑塔点，这是他学过的最昂贵的戏法。 这个名字之所以有“狂风”一词，就是因为它的速度快得像狂风。 莫宁在模拟空间练习时，操控飞针可以轻松拉出相当陡峭的弧线，这让它比普通的投掷类戏法更难防备。 然而，这依旧不够。 很多怪物的视力极为敏锐，反应力也快得惊人。 它们看到飞针的一瞬间，就能判断出它的飞行轨迹，猜到这玩意可以飞出弧线，所以会立刻保护眼睛、喉咙等要害部位。 弧线虽然比直线难躲，但对于那些在荒野中生存了无数代的生物来说，这种程度的“难”还不够。 但对付狗头人、蜥蜴人之类的“小怪”，【狂风针】已经足够了。 那些低智商的、只会用蛮力的、连皮甲都没有的小东西，在【狂风针】面前，几乎与屠杀没有区别。 莫宁轻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改进次零级戏法【狂风针】。 既然决定改进巫术，当然要将其“包装”成一个研究课题，从学院捞取一大笔黑塔点。 这叫一举两得。 笔尖才触碰到纸面，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大问题。 “【狂风针】的结构相当复杂，包含六个简化灵印。 “将推力灵印拆解掉，挑选其中的关键部分，应该也有三四个简化灵印。 “两者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十个简化灵印。 “以我的术数水准，完成推演估计没有多大问题。 “但模型的复杂程度，与对精神强度的负荷成正比，我的精神强度只有0.6点，可以顺利驱动模型吗？” 莫宁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暂时只能想到一个解决方案：“万一不行的话，再对模型进行深度优化。” 说白了就是在保证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削减那些消耗精神力的冗余结构。 他立即默念一声：“开启新的巫术优化项目。” 虚幻眼球顷刻浮现，瞳孔中星云流转，散发着古老神秘的气息。 一道光屏闪过，推力灵印显现在光屏上。 由于在课堂上有点“闲”，莫宁已经将四枚灵印——浮空、空旋、推动、牵引——完全研究透彻了。 这听着非常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正常情况下，学徒弄懂一枚零阶灵印的全部原理，通常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借阅关于灵印的“详解”类书籍，书中会全方位、无死角地讲解灵印的结构、功能、应用场景。 这类书籍的借阅价格，基本在20黑塔点左右。 第二种，借阅关于灵印的“浅析”类书籍，书中只对关键部分进行讲解，省略了大量细节。 适合那些术数功底不错、只需要点拨一下就能自己推演的人。 它们的借阅价格低了一大截，差不多5到8黑塔点就能借一本。 第三种，则是凭借着足够扎实的术数功底，自行完成全部推演，不用花一分黑塔点。 这种属于“强者”的领域。 放眼全学院的一级学徒，只有不到百分之五能够独立完成推演。 总之，“丰俭”由人。 而莫宁，正好拥有“足够扎实”的术数功底。 本来他也觉得，自己可能难以理解四枚灵印，毕竟它们是零级巫术。 可事实让他大为意外。 莫宁在课堂上尝试着推导了一下，竟然仅仅用了二十分钟便成功完成了第一枚灵印的推导。 搞定四枚灵印，也只不过用了一个半小时，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他这才意识到，当初在王室图书馆积累的术数知识，不知不觉已经达到了零级巫术的层次。 此刻。 莫宁凝思片刻，提笔在鳞纹纸上写下了一行优美的秘法灵文： “《关于次零级巫术【狂风针】的创新性改进——一次由魔力推动赋予的质变》。” 这不是课题申请，而是——正式论文。 他暂时不缺黑塔点，懒得再走“先申请课题，撰写课题论文，再提交课题论文，最后结题拿奖励”的常规流程。 他打算今天就先推演出新巫术，再一鼓作气将论文“肝”出来，所以没必要“脱裤子放气”。 莫宁默念一声：“拆解推力灵印，推演出魔力消耗最低、对精神负荷最低的简化印记。” 光幕之上。 由术数公式形成的洪流，又一次启动了。 莫宁挥动墨管笔，开始撰写论文摘要。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内。 尖耳女学徒娜莎将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翘得老高，仰头盯着飘浮在虚空中的一颗颗光球。 每一颗光球内，都映照着一张愁眉苦脸的年轻脸庞。 她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这是过来人特有的幸灾乐祸的愉悦。 这位女学徒喜欢，不，是非常喜欢看到这样的景象。 当年她刚踏入学院时，也曾被秘法术数的高难度折磨得痛不欲生，被那些晦涩的术数公式逼得彻夜难眠，被课程的高强度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目睹“后辈”们一个个压力山大的样子，娜莎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哈哈！ 终于轮到你们了！ 女学徒笑眯眯地小声说了一句：“这才到哪呢？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的目光从一颗光球跳到另一颗，如同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过了几秒。 当娜莎的视线跃迁到最熟悉的一颗光球内，白皙俏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标题中的“创新性”等字眼，宛如利剑一样刺入了她的眼底。 女学徒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脱口而出：“奥秘在上！这小子这是要整一个大活吗？” 虽然创新性是每篇论文必须具备的要素，但这绝不代表，这三个字可以随意添加在标题中。 学院的《学术论文撰写指南》有一条硬性要求——唯有创新性达到“较高”的程度，标题才能加上这三个字。 对于“较高”的标准，巫师们有一套评判准则。 对于魔药改进的论文，药效提升幅度必须达到10%以上。 对于巫术改进的论文，标准更加多样化。 可以是威力大幅度提升，至少满足8%的标准线，也可以是魔力消耗大幅度下降，标准线会降低到6%。 所以，娜莎乍一眼看到标题中的“创新性”，自然狠狠吃了一惊。 而且【狂风针】是高难度戏法，她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掌握，还打算对高难度戏法进行重大改进。 她的心情难以言喻：“这才过了几天，这小子又要申请这么高难度的研究课题了。” 身为资深三级学徒，娜莎依然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