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听懂了，对方说自己不长毛、长得丑，就哭着跑回去告状。 人在被爱后，就会变得柔软，对于凭着本能的时苒也是。 她超级能忍，村里的那些小孩叫她忍者神龟，她非常得意，因为她被打都不会哭。 除非超级超级疼。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就想哭，可她又不想哭。 现在被骂没毛，她很生气。 “没毛……我没毛……丑……丑的……” 张起灵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擦过她的泪水。 “不丑，阿苒不丑。” 时苒指着身后的方向，“打我……石头……疼……” 胖子一听，撸起袖子，脸上的横肉气得直颤。 “谁家的小兔崽子，教不好孩子就别放出来祸害人！” 他出门叫骂，嗓门粗极了。 “谁扔的石头，谁骂的人，把你家大人叫来，胖爷我跟他们说道说道。” 时苒亮晶晶地看着胖子大发神威，立马跟在后面起哄。 “兔崽子！” “你他妈！” 张起灵立马把人带回去，真是坏得一学一出溜。 时苒凑近看张起灵，有些委屈地问，“你生气？” 张起灵能生什么气，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谁骂你，你就打回去。” 时苒小鸡啄米地点头，还挥了挥拳。 “打。” 下午，胖子一口气做了好几道时苒爱吃的菜，时苒早就把那会儿的事忘干净了，满眼都是吃的。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给香香吃。 张起灵给人夹菜，时苒也会把碗里的菜给他吃，吴邪和胖子瞬间觉得饭也不香了。 吃过饭，张起灵给人洗漱完，放好洗脚水，帮她把裤腿卷上去，轻轻地放进热水里，就准备出去。 时苒拉住他的衣角：“不走……不走……” 张起灵声音放得很柔：“给你买蛋糕，洗完脚就能吃了，等我一会儿。” 时苒眨了眨眼，慢慢松开了手。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嗯，洗脚，等蛋糕。”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好几道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间夹杂着大人的叫骂声。 时苒立马站起来东张西望，看得胖子直乐。 “天真，胖爷我敢肯定，小哥给人出气去了。” 吴邪下意识想说傻子才猜不到，瞬间反应过来，罪过罪过。 十几分钟后，张起灵拎着一个小蛋糕回来了。 奶油上还嵌着一颗红彤彤的草莓。 时苒啊了一声，张起灵把叉子递给她，她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奶油沾了满嘴都是，笑得幸福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吃吗。” “好吃。”时苒重重地点头，挖了一块举到他嘴边，“你吃！” 张起灵低下头，就着她的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时苒看着他吃完了，笑得更加灿烂，又挖了一大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仓鼠。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她那只还沾着奶油的爪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就像他经常摸她那样，笨拙的、小心翼翼的。 “你好看。” 电视里的人好看，霍秀秀好看，张姨好看，他也好看。 他最好看。 每次看见他眼睛里有很难过的东西，她就想把手伸过去，碰一碰他，就像他碰她那样。 碰一碰，是不是就不疼了。 “不疼了。” 张起灵拿过叉子，给人喂蛋糕，“为什么疼？” 时苒没吃喂到嘴边的蛋糕，她歪着头，挠了挠脸。 “现在就疼，眼睛。” “我这里也不舒服。” 说着，她用力捶了下自己的心口，张起灵脸色一变，赶紧抓住她的拳头。 “不疼。” 时苒想了想，有些苦大仇深，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开始生闷气。 “怎么了？” “子人。” 张起灵：？ “什么子人？” “就是不好，子人，张姨说的，子人。” 张起灵试探问，“骗子，骗人？” 时苒赶紧点头，“对，你骗人。” 张起灵心疼又心酸，他叹了口气，放下蛋糕，拿着一旁的毛巾给人擦脚。 他只是心疼她吃了这么多苦，可恨伤害她的人已经进了监狱，他暂时拿他们没办法。 这么多伤，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掉眼泪也偷偷掉。 每次看见她的伤，他就无比地恨自己，心里面的杀意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可偏偏她转头就忘，还说不疼。 怎么不疼呢，每一次清创换药，他都恨不得替她承受。 为什么会受这些罪，是不是因为他，因为来到他身边，因为遇见他，才会让她承受不该承受的苦楚。 她每次都会吃到吃不下，害怕下次会饿肚子，是被饿了多少次。 听着她那些过往，他觉得无力又怨恨，恨不能早点想起一切，早点带她离开，只能看着她满身的伤。 时苒看着他给自己擦干的脚又被打湿，心就开始疼。 好像有一道声音在说，这是惩罚。 她皱起眉，狠狠朝着心口捶了一拳，只是拳头没落下去，就被张起灵抓住了。 “不要伤害自己。” 时苒看着张起灵红红的眼睛，更难受了。 她形容不出来，难受得让她忍不住嚎出声。 “难受。” “疼。” “这里不乖。” “打疼就乖了。” 张起灵按住她的手，这个时候，他很想抱住她，让她不要哭，可她后背全是伤。 “不疼了，是我的错。” 时苒胡乱抹着眼泪，她不想哭，但一直掉眼泪。 “你哭，我难受。” “没有哭，我们吃蛋糕好不好。” 时苒连蛋糕也不想吃了，偏开头，呜呜地哭着，张起灵努力压制住那些情绪，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她脸上的泪水。 “不哭了，听话。” “我很乖……你也乖。” “嗯，乖。” “再碰碰我，喜欢。” 张起灵微凉的吻落在她脸上的疤上，很轻，又很郑重，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该睡觉了。” 时苒嗯了一声，张起灵扶着人趴下，盖好被子就准备离开，手却被时苒拉住了。 “你也睡。”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皮，笑着说，“好。” 春深了，北京的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张起灵给时苒拉着外套的拉链。 今天要回医院复查，约了上午九点。 时苒的外套是新买的，一件淡鹅黄色的薄羽绒，因为有伤，要宽松一点，她穿着袖子长出一截。 张起灵把那长出来的袖子仔细地卷了两道，这才牵着她出门。 路过一片写字楼，玻璃外墙映着蓝天白云。 时苒哇了一声，手在玻璃上拍了拍，又指了指外面，扭头看张起灵，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张起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写字楼。 他牵着她的手，就看着她时不时发出惊呼，前面的胖子和吴邪牙都快酸倒了。 复查比上次快。 许沁看了看时苒后背新生的皮肤，说：“愈合情况良好，术后恢复期要注意防晒，不能剧烈运动。” 从药房取了药，又拐去耳鼻喉科。 听力中心那边已经把助听器调好了。 验配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让时苒在椅子上坐好，拿出一个小小的肉色的助听器，戴在她的右耳上。 “好了，现在你试试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