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正往锅里下馄饨，抬头看了他一眼：“啥条？” “辣条。” “等着啊。”掌柜转身从后厨端出一碗面：“这位小哥，你可是要这辣的粗面？” 哪吒急的满头大汗：“我要的是条，不是面。” 其实他也不知道辣条是什么，只是凭着一种感觉。 “这就是条啊！粗条！辣的！” “……这……”哪吒无奈转身就走。 拐进一家卖调料的铺子：“有没有辣条？” 老板是个瘦干巴的中年人，正在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辣条？你找的是不是这个？” 他从柜台上拿起一根深红色的干辣椒：“这是朝天椒，晒干的，够辣。” 哪吒接过来看了看：“……这是圆的，我要长条形的。” 老板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捆干辣椒，用草绳捆着：“这也是长条的。” “……小爷要的是能吃的那种。” 老板一脸无辜：“这个就是吃的啊。” “呃……！” 门口一个老太太看着对峙的二人发笑“小伙子啊！你说的是不是这——” 她指了指旁边一筐正在晾晒的萝卜干， “这玩意儿晒干了也有嚼头，加辣子腌一腌，味道还行。” 哪吒泄了气。 他是关心则乱，又走得急，根本不知道辣条是啥。 几番轮转，他手里拽紧一个不明物体，回到寺庙。 天边已经泛白了，孙悟空还是坐在床沿边，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帕子。 杨戬坐在桌边，那碗粥还在。 哪吒推门进屋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无语。 哪吒把火尖枪靠在门边：“小爷找了一整圈，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叫辣条。” 杨戬看了他一眼：“郑姑娘说的或许是她那个世界的物品，这里的人当然不知道！” 哪吒把手里的不明物体放在桌上：“找到了这个。” 杨戬嘴角轻抖：“……你跑了一整天就找了颗糖？” “她在发烧，我总不能空着手回来。”哪吒的语气放得很轻。 比起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倒是很不像他。 孙悟空转头看了看郑月儿依旧昏睡的脸庞。 眉头紧蹙。 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稍稍拨开了：“你们等着，老孙去找人间的大夫。”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一步踏出门外，踏上筋斗云消失不见。 杨戬拿起郑月儿额头上的布巾，又湿了凉水，贴在她额头上。 转向哪吒说道：“嗯！他比你机灵点。” 哪吒不乐意了：“二哥，有你这么编排人的？” 杨戬：“咳咳……” 孙悟空落在镇口的时候，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朝街上扫了一圈，看见街角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济世堂”三个字。 孙悟空想也没想，瞬间移到跟前。 “砰”地一下推开了医馆的门。 医馆里光线昏暗，药柜前站着一个瘦巴巴的老头。 正低头在柜台上捡药，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暗金色发，金瞳，脸上带着些浅绒毛的怪人站在门口。 一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头手里的药勺晃了一下，差点掉桌上。 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凳子一起翻了过去。 后脑勺撞在药柜上，疼得他“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想往柜台底下钻。 两条腿晃得厉害：“妖、妖怪——！” 孙悟空眉头一皱，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只说了两个字：“救人。” 那老头从柜台底下露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挂着一道刚才撞出来的红印子：“妖怪！” “老孙再说一遍，救人。”孙悟空说着，又朝他走了一步。 那老头“啊”的一声，脑袋又缩回柜台下面去了。 孙悟空有些不耐烦了，走到柜台前伸手一探，直接把那老头从柜台底下拎了出来。 老头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两条腿还在发抖，语无伦次地喊：“大王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老孙说了，只是请你去救个人。还请老人家不必惊慌”，孙悟空说着，竟对他抱拳行了个礼。 老头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妖怪”虽然长相怪异，但言行举止全是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派。 更是重复几遍找他救人来着。 惶恐之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好！” 他哆哆嗦嗦地爬回柜台旁边，手忙脚乱地捡起药箱。 往里面塞了几卷纱布和几包草药，又哆哆嗦嗦地背在身上：“在、在哪？在哪救人？” 孙悟空二话不说，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然后老头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药箱里的草药撒了一路：“哎哟哎哟慢点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这妖怪怎么这么急——” 孙悟空一路把他拎回了农家小院，老头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勉强站稳。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一个白衣公子正端着一碗水从屋里走出来，那模样跟画上走下来的神仙似的； 门槛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年，正歪着头看他； 门口还蹲着一条狗和一匹白龙马，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杨戬看见孙悟空把人带回来了，侧身让开门：“大夫请进。” 老头别扭地进屋，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要他给妖怪看病。 他放下药箱坐到床边，伸手搭上郑月儿的脉搏，捻着胡须感受了一会儿。 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转头对杨戬说：“这位姑娘是受了极重的风寒，外加气力耗尽、心神不宁，这才高烧不退。” “我先开一副方子，吃两剂药，若是能退烧，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杨戬，“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服下。” 他说着又看了看郑月儿，“我看她这样子，怕是今天夜里就能醒。” 孙悟空把方子交给这户人家的婆婆，又塞了些银子给她，老太太便去抓药熬药了。 药熬好端进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苦味，杨戬接过药碗。 哪吒也凑过来帮忙，用手背试了试碗沿的温度：“烫了点，晾晾。” 杨戬把碗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重新端起来。 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郑月儿嘴边。 孙悟空靠在床沿上，半扶起郑月儿，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郑月儿迷迷糊糊地喝了两口，皱眉把脸扭开了。 孙悟空从旁边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轻声说了一句：“再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