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端起刚送上来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 慢悠悠抿了一口，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刚才认的。” 罗刹王被这话一噎，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眼角抽了抽，瞅了瞅他们，到底没发作。 杨戬优雅地呷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适时开口：“敢问罗刹王，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铁扇公主？” 罗刹王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扶手，朗声道：“既然那小牛妖有你们三位这样了不得的朋友做大哥，我也就不嫌弃他了。” “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几位先回去筹备婚礼吧——三天后，我就把女儿嫁过去。” “三天后？”孙悟空眉头一皱，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实在等不及了。 杨戬不动声色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镇定。 哪吒也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袖子，暗中传音：“此处蹊跷，你还是听二哥的。” 杨戬安抚道：“别冲动。你没感觉到吗？咱们的法力在此处也受一些限制，硬拼的话，不知道对方底细，难保不会吃亏。” “郑姑娘毕竟是取经人，自有如来和天道护着她。你且稍稍放下心。” 孙悟空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重新坐稳。 对面的罗刹王将他们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金光一闪，却只是端起茶盏。 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送客。” 三人出了罗刹殿，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将蜷缩在那儿的小牛妖一把揪了出来。 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回去准备婚事吧。罗刹王已经同意把女儿嫁给你了。” “真的？”小牛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搓着手语无伦次，“这、这……我……哎呀！” 杨戬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对孙悟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跟你一起回去，等三日后帮你一起迎亲。” 说完，他一把搂过还在发愣的孙悟空的肩膀，压低声音，“放心吧，郑姑娘会没事的。” 哪吒也凑过来安慰：“只要一见到那罗刹女，咱们就能问出郑月儿的下落。” 孙悟空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压下心头的焦躁，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小牛妖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走进一间茅草屋。 家徒四壁。 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墙角堆着几捆干草，灶台塌了半边，风吹过屋顶，簌簌往下掉草屑。 哪吒环顾四周，“啧啧”了两声：“怪不得人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你这也太穷了吧。” 三人无言。 杨戬从怀中掏出丹药，递给小牛妖服下，又运功替他疗伤。 片刻之后，小牛妖的气色好了许多，连声道谢。 然后，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堂堂司法天神、三坛海会大神、齐天大圣，竟然在一个穷酸小妖的破屋里替人操心起了婚事！ …… 罗刹府 一间闺房里，檀香袅袅，红烛摇曳。 郑月儿坐在床边，怀里搂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姐姐你别哭了。阿牛哥虽然好，父王看不上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叫我怎么放得下？”铁扇公主趴在郑月儿肩头，声音哽咽得一塌糊涂， “我和他相爱这么多年，父王事事阻拦。” “如今更是把他打成重伤……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郑月儿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 没错，此刻的她只记得自己是罗刹族的二公主——铁扇公主的亲妹妹。 至于什么取经大业、什么几个徒弟，就像从未在她的记忆里存在过。 突然，门被推开了。 罗刹王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扫过，心头闪过一丝柔软——但也只是一瞬。 想到罗刹一族的未来，他的脸色又冷硬起来。 他看了一眼大女儿，又看了一眼二女儿。 最终将目光落在郑月儿身上，暗暗叹了口气。 没办法！ 大女儿的身份，注定要做联姻之用，所嫁之人必须对罗刹一族有所裨益。 那个小牛妖，一穷二白，没有任何价值，自是不配的。 但现在那小子身后站着三位高手，不嫁女儿恐怕不行了。 他走到郑月儿面前，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月儿啊，为父给你寻了门好亲事。三天后，你就出嫁吧。” 郑月儿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睛：“父王，您什么时候给女儿定下的亲事？” “而且……这么急吗？三天后就要出嫁？” “是。你准备一下吧。”罗刹王没有多解释。 甚至没有多看铁扇公主一眼，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铁扇公主怔怔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郑月儿：“妹妹，此事先前可有风声？” 郑月儿摇了摇头，眉间拧成了一个结：“不知。”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 铁扇公主只觉得头疼欲裂—— 自己这边的事还没理清楚，妹妹的婚事又来得这么突然。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直到出嫁那天，铁扇公主才得知一个让她崩溃的消息—— 妹妹要嫁的人，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阿牛。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房间，扑上去一把拽住父亲的手臂，哭喊道：“为什么？父王，为什么？！” 罗刹王一脸冷漠，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看看你，哪点像大公主的样子？” “你妹妹替你嫁给那个糟糠小子，你应该感激她。更应该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铁扇公主跌坐在地上，泪水决堤，哭得满脸沧桑。 而她的身后，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喜庆声响。 一扇门，将她与世隔绝。 门内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门外是震耳欲聋的欢腾。 郑月儿披上大红嫁衣，对镜梳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她却不知道要嫁给谁，也无所谓嫁给谁—— 父王安排的，总归是最好的。 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一直都有父王安排。 所以她也习惯了逆来顺受。 轿子从罗刹庄园缓缓抬出，红绸飘飘，唢呐声声。 小牛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红衣，虽然料子粗糙、样式简单，但胜在精神抖擞。 在孙悟空、杨戬、哪吒的簇拥下，他笑得合不拢嘴。 朝罗刹王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岳父成全！” 拜别之后，他直起身，大手一挥：“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门。 没走出多远，哪吒就按捺不住了。 他悄悄使了个法术，一阵轻风卷起，轿帘“呼”地一下被掀开一角。 三人同时朝里望去——他们想确认一下新娘是不是铁扇公主。 才好开口打听郑月儿的下落。 轿帘掀开的一瞬间，露出一张熟悉的容颜。 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险些从手中滑落。 杨戬的扇子停在半空，忘了摇。 哪吒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轿中坐着的，不是铁扇公主。 是郑月儿！ 她凤冠霞帔，眉目如画，眼神清澈却惶恐—— 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