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那边也不好受。
病房里住的都是产妇和新生儿,家属们进进出出,一个个眼睛都瞪得老大,生怕自家媳妇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实习生在这种地方犯错,被骂几句都是轻的,有时候一个语气不对都能惹来一顿数落。
徐春燕了,本来也不是个受气的人,她在学校连推荐生都敢当面怼,沈青梧考了全系第一她都敢在背后说闲话,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事情出在下午查房。
孙大夫正在隔壁床给一个产妇做腹部触诊,吩咐了一句:“徐春燕,陈玉梅,你俩去问一下三床产妇的恶露情况,我这边看完就过来。”
徐春燕应了一声,拿着病历夹走到三床旁边。
产妇姓吴,三十出头,头胎,顺产第三天,婆婆和丈夫都在病房里陪着。
徐春燕按教科书上的流程问了颜色、量、气味,又问了句“生完之后有没有下床活动过?”
产妇还没答话,她婆婆先开了口,嗓门大得整个病房都听得见:“我说你们大夫怎么回事啊,天天来问这些,问来问去也不见你们开什么好药。
我媳妇生了这都多少天了,还浑身没力气,你们到底会不会治?”
“还有啊,你们昨天那个护士打针打了好几回才找对血管,手背上青了一大片,你们这医院到底行不行?”
徐春燕耐着性子解释:“产后恶露是评估子宫复旧的重要指标,每天问是正常流程。您媳妇恢复得不错,恶露颜色和量都在正常范围,不需要额外用药。”
婆婆撇了撇嘴,又指着正在旁边记录的陈玉梅:“哼,你们这些实习的,拿我家媳妇练手,出了事谁负责?”
徐春燕语气已经有些不好了:“我们是按规范操作的,孙大夫就在旁边,每一项都有老师指导,不存在拿谁练手之说。”
医生是天生天长的吗,谁还不是从实习过来的。
她们今天头一回来这间病房,问几句常规问题就叫练手了?
再说了,就算让她们练手,那也有孙大夫在旁边盯着,能出什么事。
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她家意见这么多!
产妇躺在床上,看看婆婆又看看徐春燕,叹了口气,声音有气无力的:“好了,你们别吵了,吵得我头痛。”
婆婆立刻把矛头转过来,拿手指点着儿媳妇:“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身体不够强壮。生个孩子还要来医院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那时候在家生,生完下地干活,谁像你这么金贵。”
“还有大强,我早说了,这家医院不行,还不如早点回去。在这儿白花钱,连个像样的药都不给开。”
她儿子站在床尾,脸涨得通红,看看他妈又看看门口,压低声音说了句:“妈,这里是医院,这还有外人在呢,你少说两句。”
“外人?谁是外人?她们是外人,我是外人?”这下好了,嗓门更大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嫌我丢人了?”
产妇本来产后情绪不稳,被婆婆这番话念叨得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大夫,你们能不能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
她丈夫站在床尾,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碍于他妈的脸色,到底还是把话全咽了回去。
陈玉梅见势不对,拉了拉徐春燕的袖子,压低声音:“算了,我们先出去。孙大夫还在旁边,让她来处理。”
徐春燕也不想在病房里跟家属争执,便往后退了一步。
但对方见她们退让,反倒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嗓门更大,指着她们嚷嚷:“看看,看看,说两句就要跑!你们这医院就是不行,心虚了吧!
我要去找你们领导,问问你们这都什么态度!”
徐春燕停住脚步。
她可以忍一个不讲理的婆婆,可以忍一句“拿我媳妇练手”,但她忍不了这个人仗着嗓门大把整件事颠倒黑白。
而且自己按规定做事,问的问题没错,态度也没毛病,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你说我们医院不行,那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住着?让你儿媳妇出院回家养着去啊,有什么问题找你们街道卫生所,你看他们还来不来给你天天查房问恶露。”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她:“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院长那儿告你!”
“我叫徐春燕,你去告。”徐春燕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抬起,“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收回。”
这人明明是自己心疼钱,觉得儿媳妇花了钱心里不痛快,拿医院和大夫撒气。
要不是医院有规定,她才不来这间病房受这份气。
孙大夫正在隔壁床给一个产妇做腹部触诊,正要评估复旧情况,哪里知道就这一小会儿,身后已经吵起来了。
回头一看,徐春燕那张冷脸上写满了不服,患者家属的手指快戳到她鼻尖了。
孙大夫赶紧直起身,快步走到两拨人中间,先不管谁对谁错,对那位患者家属说了句:“这位家属,我是妇产科的孙大夫,也是她们的带教老师,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
“她们俩还年轻,经验不足,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我先给您道个歉。”
婆婆一看有人出面,更觉得自己占尽了道理,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们医院的大夫不行啊,话都说不得。”
“说两句还要跟我们吵起来。”
最后指着徐春燕:“这哪里是大夫,这是祖宗吧!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哪个大夫敢这么跟病人说话的!”
孙大夫看着徐春燕,眼神沉了几分:“徐春燕,跟人道歉。”
“我不。”徐春燕更是觉得委屈,“我又没错,我问的问题都是按规定来的,是她先骂我们拿她儿媳妇练手,还说医院不行。
根本就没有的事,凭什么让她这么说!”
“呦,你们这是大夫啊,还是大小姐?”对方阴阳怪气地又来了一句,“一句话都说不得,在这儿金贵起来了?”
徐春燕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我是大夫,不是你家老妈子!有什么事我可以跟你解释,但你凭什么一上来就这不对,那不对的,我该你的的啊……”
“徐春燕,闭嘴。”孙大夫的声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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