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付了钱票，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走出百货商店的大门。 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声和公交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繁华的大街，恍惚觉得自己像没根的浮萍，被水流推着往前走，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她真的要嫁给陈兴国吗？ 那个在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忙脚乱的时候站在人群外圈的人。 那个在他妈拿话挤兑她的时候只会低头的人。 这个人她并没有多喜欢，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喜欢的是那种能镇得住场面的男人，她还没开口就把事情办妥了的那种。 最好是，能让她不用算计，不用小心翼翼的男人。 可陈兴国不是那个人。 她选他，不过是觉得他好拿捏，听话，不会欺负她，他们能组成一个安稳的家。 至于这个家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从来未曾细想过。 那天离开陈家的时候，沈建国的眼神她不是没看见， 那个眼神她记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可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从来都没有。 沈白薇把布包抱在怀里，沿着街边慢慢走。 包里的红呢子外套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陌生的自己又回到脑子。 街上的阳光很亮，照得路边的榕树叶子泛着油亮的光泽，她穿过那条从百货商店拐出来的小巷，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问题。 她真的要嫁给陈兴国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猛拽住她怀里的布包带子。 她下意识攥紧了包，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正用力扯着她的包，脸被一顶破草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口黄牙。 “不要命了，松开！”那人压低嗓子吼了一句。 沈白薇条件反射般往回拽，嘴里大喊了一声“抢劫”，声音破空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尖利。 这包里装的是她刚才下了好久的决心才买的红呢子外套，是她要在订婚宴上穿的新衣裳，她不想就这么被人抢走。 可对方比她力气大，见她不肯松手，越发觉得包里有值钱货，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臭娘们”，猛地把她往墙上一推。 沈白薇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砖墙上，骨头和墙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布包从她怀里脱落，掉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面上。 她在后悔，刚才究竟在较什么劲？ 左右不过一件衣裳，给了他又如何，她怎么犯起傻来了？ 出了百货商店神情恍惚了一路，连周围有没有人都没注意。 还有刚才那声“抢劫”，到底有没有人听见？ 巷口空无一人，只有墙头一只花猫被她的喊声惊得跳起来，三两下蹿上房顶。 就在那瘦高男人笑着弯腰去捡布包的一瞬间，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巷口冲了进来。 赵卫东今天轮休，出来买点日用品，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本能地冲进来。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脚踩在巷子墙面上借了个力，整个人腾空跃起，大脚踹在那男人的肩胛骨上，把人直接踹翻在地。 瘦高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反剪住手腕，膝盖顶住后腰，整个人面朝下被按在青砖地面上，脸贴着地砖动弹不得，嘴里呜咽着说了句“饶命”。 处理好抢劫犯，赵卫东这才走到还靠在墙边发呆的沈白薇面前。 她正用一只手捂着撞疼的肩膀，布包掉在地上沾了灰，那件红呢子外套从包里散出来一角，可怜巴巴地摊在灰扑扑的青砖地面上。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头发被墙蹭得散了几缕，脸上还有被惊吓之后的苍白。 “沈白薇同志？”赵卫东弯腰把布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沈白薇靠在墙上，心跳还没平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蓝白公安制服的男人，他正微微弯着腰看她，眉头拧着，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关切。 她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速搜索这张脸的出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还有她的肩膀好痛，捂着肩膀微微蹙眉。 赵卫东看着她捂肩膀：“肩膀怎么样？我看他刚才推你那一下不轻，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白薇接过布包抱在怀里，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刚才在巷子里被推搡的时候她没有想哭，可这会儿被赵卫东这么一问，喉咙反倒有点发紧。 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笑来：“谢谢这位同志，肩膀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回去拿热水敷敷就好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新买的衣裳怕是穿不成了。” 赵卫东嘴角浮起一笑意，把证件掏出来给她看：“上回在公园，你救了位老大爷，我是那个登记的警察。我姓赵，叫赵卫东，在公安分局工作。” “这人我得带回局里。麻烦你这边配合做个记录，耽误不了太久。” “好。”沈白薇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赵卫东押着那个瘦高男人走进公安分局大门，值班室的小王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看见他们这个组合差点被茶呛着，赶紧把缸子搁下站起来：“赵队，你这是？” “刚好碰到。”赵卫东把抢劫犯交给迎上来的两个民警，指了指沈白薇，“这位同志是受害者，也是目击证人，我带她做个记录。给倒杯热水。” 派出所这边处理完事情，赵卫东还好心送沈白薇上医院。 医生给沈白薇的肩膀上了药，说骨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回去上几天药就好。 赵卫东陪她办完手续，又去药房取了外敷的药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诊部大门。 赵卫东把人送到公交站台，沈白薇在站台上站定，看着赵卫东。 这位警察同志今天突然出现在巷子里救了她，笔录，又陪她去医院，她又不是傻子，这种殷勤当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感激归感激，别的就算了。 她沈白薇就算嫁不了什么高官显贵，也不至于把目光放在一个小警察身上。 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位赵同志身手不错，人也挺正派的，以后万一有什么事，有个在公安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冲他笑了笑，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和感激：“赵同志，今天真是多谢，还麻烦你送我去门诊，耽误你休息。改天有机会，我和我对象请你吃饭。” 赵卫东听到“对象”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但他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点头：“这是我该做的，不用客气。你的肩膀记得按时敷药，晚上睡觉别压着右边。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尽量走大路，别穿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