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去了多久？ 顾延铮在心里默数。 餐车在前面第三节车厢，还饭盒、打热水、走回来，用不了十分钟。 但小陈没有回来。 刚才那声响，闷的，钝的，像什么重东西砸在地板上，当时车厢里正好过岔道，整节车厢都在晃，那闷响声被分散，听起来像是谁的包没放稳掉了下来。 但现在他确定，那道声音是小陈被人放倒了。 “小陈怕是出事了。” 沈青梧的心往下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放在药箱上面。 不对，她要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上回进山拉练时用过一次后再也没动过的药粉。 “待会儿他们过来，你保护好自己。” 顾延铮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把那几个人又确认了一遍。 “那你了？” “林教授他们是我的任务目标。”顾延铮把视线从车窗上收回来，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眼神深邃，瞳仁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头顶那盏晃动的灯泡，“完成任务是第一。” 沈青梧以为自己会慌，但她没有。 因为她手里有药，待会儿情况不对，直接上药。 只不过，山里那次之后，用掉的那些解药还没来得及重新配。 药，能够迷倒一整个车厢的人，但解药剩的不多。 待会儿乱起来，她先藏好了，看准风向。 得先救顾延铮，至于其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起身，是个信号。 那个看杂志的“干部”几乎在同一秒把杂志合上，塞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 抱工具包的“工人”不再装睡，坐直身子，手指捏住工具包的拉链头，往下一拉，拉链滑开一寸，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 “列车员”把水壶搁在过道边上，直起腰，右手伸进裤兜，握住了一把从上火车起就没掏出来过的东西。 隔着裤兜的布料，能看到他指节弯曲的弧度。 四个人，同时动作，同时就位。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朝第四排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车厢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悠闲，像晚饭后在自己院子里散步。 然后在顾延铮面前停下。 他是站着的，顾延铮是坐着的，居高临下，带着俯视的压迫感。 顾延铮没有动，只是把视线从车窗上收回来，落在那张脸上，表情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脸上看不出被突袭的惊慌。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嘴角向上，他是故意在这种场景下出现在顾延铮面前，大概是想看那张冷硬的脸上裂出一道惊慌的缝隙。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平日里威风凛凛，一旦发现自己的命攥在别人手里，害怕，恐惧。 他享受那个瞬间。 可顾延铮那张脸像一块铁板，一点反应也没有。 真是，无趣。 哼，不愧是特战队的人。 行，不急。 等林教授被带下车，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欣赏这些硬骨头变软的样子。 沈青梧原本以为这些人会在暗处动手，没想到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走过来，这是断定顾延铮不敢还手？ 这样也好，她也不想车厢里的普通乘客受伤。他们只是坐了一趟火车，不该替这场仗付任何代价。 不火拼，用药的机会大大增加。 如果双方拔枪，所有人都乱跑，尖叫的、推搡的，空气对流乱了，药粉扩散的方向不好控制。 现在这样，对她有利。 赵小禾抬起头，看看站在顾延铮面前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又看看顾延铮，又看看那人。 那人的脸上挂着笑，顾延铮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敌意，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一高一低，看起来像是两个认识的人在寒暄。 是顾队长的熟人？ 不对啊，如果是熟人，沈大夫她不会这种表情。 赵小禾的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摩挲，往林教授身边挪了半寸，有点忐忑不安。 沈明远闭着眼睛的眼皮在跳，这些人终于要出手了吗？ ——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身体前倾，像是在跟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打招呼。他的嘴角勾起，本来是带着笑的模样，但顾延铮只觉得虚伪。 “顾队长。” 说话客气了，不是忌惮，是玩弄。 顾延铮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四个人，他自己就能反杀，只要拔出枪，解决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有动，因为余光里全是人。 左边是抱着孩子的母亲，孩子醒了，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右边是剥花生的老汉，面前的小桌板上花生壳堆成了小山。 正前方是林教授他们。 这些人不是他的兵，不是受过训的战斗人员。 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 只要他动手，哪怕再快，造成混乱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这群人竟然明目张胆的出现，他们要是还手，会出人命。 看到顾延铮没有多余的动作，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自信笑了笑。 “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 “车厢前后有你的兵，听说还是十个？” “别紧张，我们要人是林教授。把人交出来，所有人都可以安全下车。” 顾延铮没的目光越过这个人的肩膀，扫了一眼车厢两头。 “干部”已经站到老兵身后的位置， 工人”抱着工具包，靠在车厢后门。 “列车员”站在过道中间，手放在裤兜。 不能拔枪，每个人面前都有普通旅客挡着。 只要他们一动，先受伤的一定是那些无辜的人。 他们被“包围”了。 是谁出卖了他们？ 他的部署、人数、位置，这些信息对方掌握得太准确了。 他的兵没有问题，跟了他这么久的人，每一个都信得过。 是林教授那边？ “小陈，“你们把他怎么了？” “哦，你说那个人啊。” “只是让他先休息一会儿。” “等我们带着林教授下了车，会有人把他叫醒的，当然——” “前提是，我们能平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