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林巧英看着沈青梧，沈青梧也看着她。 一时间没人说话。 主要是，她们俩真的不太熟。 沈青梧这个人，不是那种热络的性子。 她话不多，也不会主动找话题，见了面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就没什么了。 不是故意冷淡，就是……这种性格。 林巧英呢，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 这是婆家，不是她家。 她刚来，还没摸清这家人的脾气秉性。 婆婆看着和善，但谁知道呢？ 小叔子小姑子，她也就见过几回。 这个沈青梧，更是没怎么单独相处过。 她本着多说多错的心思，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最后，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过了一会儿，还是沈青梧先开了口：“嫂子，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林巧英赶紧点头。 “习惯习惯，妈把屋子都收拾好了。被子那些都是晒过太阳的，软和和的，躺上去特别舒服。窗台上那盆绿萝也好看……” 她说着说着，觉得话说多了，又刹住：“辛苦她了。” 沈青梧笑了笑。 “那就好，有什么事说话，别客气。” 她说着，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林巧英看着她。 刀锋贴着果皮，薄薄的一层，一圈一圈地往下落。果皮垂下来，越来越长，晃晃悠悠的，就是不断。 林巧英看着她的手，那手很稳。 削苹果的手，跟拿笔的手不一样，跟拿针线的手也不一样。 林巧英见过很多人削苹果，有削得坑坑洼洼的，有削一半断了的，有削得厚厚的带着肉的。 像沈青梧这样，削得又薄又匀还不断的，她没见过几个。 苹果削完，果皮完整的一条，落在沈青梧手心里。 沈青梧把苹果递过来：“尝尝。” 林巧英愣了一下。 她以为这个苹果是沈青梧削给自己吃的，毕竟人家坐在这儿没事干，削个苹果吃，很正常。 可现在苹果递到了她面前。 “给我？”她有点不确定。 沈青梧点点头：“对啊，拿着。” “我听人说怀孕了多吃苹果好，有同事怀孕的时候，一天吃一个，生出来的孩子皮肤可白了。” 林巧英听了，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这个味道，好像比她吃过的任何一个苹果都要好吃。 “好吃。” 沈青梧点点头，把果皮收拢，扔进墙角的纸篓里，又把小刀擦了擦，合上，收回兜里。 林巧英吃着苹果，看着她。 沈青梧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着，偶尔往院子里看一眼。 林巧英看着看着，想起学校同事说的那些话。 “小姑子挑事” “小姑子难缠” “小姑子整天在家搅和”…… 可眼前这个沈青梧，哪里是那样的人？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热络的寒暄，没有刻意的说话，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量。 挺好，她喜欢这样。 林巧英又咬了一口苹果，甜的。 她心想，外头那些话，果然不能信。 她想起之前有一回，回大院送东西，有个婶子专门跑来找她。 那婶子她不认识，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看着面善，说话却让人不太舒服。 那天她刚进大院门，那人就凑过来，拉着她说了半天话。 “你是沈青松的媳妇吧？”那人压着声音，跟说什么秘密似的，“我跟你讲，你嫁的那家，可有个厉害的小姑子。” 林巧英愣了一下。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你知道不，你们沈家原来收养过一个闺女，叫沈白薇，后来被那丫头挤兑走了。那丫头心眼多着呢，你可得小心点。” 林巧英当时听了，心里头虽有嘀咕，但没往心里去。 她没见过沈白薇，不好评价。 但沈青梧，她见过几回，话不多，人稳当，看人的时候眼睛清凌凌的，不像是那种藏着坏心的人。 现在坐在这儿，看着她削苹果的样子，看着她把果皮收拢、把小刀擦好的样子，林巧英更加确定——之前那个人，那些话，估计是挑事的。 她咬了一口苹果，又看了看沈青梧。 沈青梧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声不响的，让人觉着安心。 林巧英看着看着，心里头那点忐忑，又消了一点。 沈青梧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嫂子，你歇着，”我去帮妈做饭。” 她人进厨房去了。 林巧英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门帘子，人看不见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还有周秀云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亲热得很，像是在聊什么高兴事。 林巧英听着，嘴角弯了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咬了一口。 真甜。 过了一会儿，院门响起。 沈青柏和沈青竹两个小的放学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