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走着走着，又想起别的事，这几天，医院里有些闲话。 护士台那些人的嘀咕，她不是没听见。 说什么“沈大夫天天往外科跑”，说什么“跟那个顾队长走得近”，说什么“什么关系啊”。 她都听见了，但她没往心里去。 顾延铮这个人，她是当朋友的。 他一个人住院，身边没亲人，小陈又有任务不能天天守着。 她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他之前帮过她，回湘西那次，火车上一路照应，她记在心里。 现在他受伤了，她来看看，怎么了？ 至于那些闲话…… 她不在乎。 等顾延铮出院了，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到那时候，那些闲话自然就散了。 —— 留在病房的顾延铮一直在反复纠结。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脚步声早就没了，走廊里也没了动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着。 可他还在看，好像她还会推门进来似的。 沈青梧她，是不是不愿意去相亲？ 他坐在病床上，想起韩师长那天的话：“这事儿我帮你办，你等着。” 他等来了今天。 可他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他这么做，对吗？ 他没告诉她，就安排了这场相亲。 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有点私事”。 她要是知道这个“私事”是他，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都到这份上了，不管结果如何，反正他是一定要去的。 换好衣服，顾延铮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 走到医院门口，站住，外头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慢悠悠的。 他看了看天色，还早。 他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 心里头一直在想，等会儿见了沈青梧，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说“没想到是我”？ 说“是我让韩师长安排的”？ 说“我喜欢你，想当面跟你说”？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话。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放弃了。 他往前走，步子越来越稳。 国营饭店在街角，拐个弯就到了。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太阳照在他身上，有点热。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往前走。 沈青梧提前到了十分钟，坐下之后，倒了杯茶，把布包放在腿上，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街上人来人往，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去的，有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的，有小孩追着跑闹。 太阳照在玻璃上，暖洋洋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头想着，这回就走个过场。 见一面，聊几句，回去就说“不合适”，完事。 反正她也不指望什么。 上回那个周明远，已经够她受的了。 这回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样的。 要是再来一个“以家庭为重”的，她就再怼一次。 要是人家样样都好，她就说“没眼缘”。 反正办法多的是。 她放下茶杯，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沈青梧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人穿着军装，走路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脸还是那张脸，话少、脸上没表情、看着有点冷的那张脸。 顾延铮。 沈青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巧的吗？ 顾延铮，他是来吃饭的？ 她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着他目光落在这边，然后看着他径直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站定：“沈同志。” 沈青梧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他怎么直接朝自己走过来了？ 他也是来相亲的？ 她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没有别的女同志。 靠窗这桌就她一个人，其他桌坐着几个吃饭的，有男有女，但都不像在等人的样子。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了看他。 一个念头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会吧？ 他是她的相亲对象？ 顾延铮在她对面坐下，坐下之后，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沈青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顾队长，你这是……” 顾延铮比她可直接多了。 “我是来相亲的。” 沈青梧眨眨眼，来相亲？跟谁？ 到了现在，她还自欺欺人的想着，顾延铮走错了位置，她的相亲对象肯定不是他。 她还没问出口，顾延铮又加了一句：“我是来，跟你相亲的。” 沈青梧看着他，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延铮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人之间。 沈青梧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延铮？ 跟她相亲？ 他是组织上安排的那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头那点亮光。 她突然想起他今天中午问她的那些话。 “什么事？” “下午顺利。” 还有她走的时候，他说“下午顺利”时候的那个眼神。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 他安排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顾延铮坐直了，开始说话，语气跟汇报工作似的。 “我叫顾延铮，二十八岁，特战队队长，少校军衔。” “月津贴一百二十六块，加上出任务的补助和奖励，每个月到手能有两百出头。这些年出任务多，攒了一些。存款具体多少……我没细算，但养家完全够用。” “我父亲也是军人，革命军人，早年牺牲了，抚恤金和一些家里的东西，都在我这儿。”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那点乱糟糟的感觉，慢慢沉下来。 他父亲牺牲了。 她想起小陈说过，顾延铮家里没别人，就一个姑姑在京市。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好像说这些事跟说天气一样。 “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顾延铮继续说，“姑姑在京市，来往不算多，她管不着我的事，如果我们……” 他顿了顿，看了沈青梧一眼。 “如果以后结了婚，她不会来打扰。” 沈青梧没说话。 顾延铮继续说：“按照现在的职位，部队能分房子，两居室，带厨房和厕所，在军区大院里，离你上班的地方不远。如果以后不够住，可以申请调大的。” 他说完，看着她。 沈青梧也看着他。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头乱得很。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报家底？ 还是……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数字，一百二十六，两百出头，存款够用，房子能分。 她想起他在医院看着她的眼神。 从她进门起，眼神就一直跟着她。在病房里，在走廊里，在她每天来看他的时候。 她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想想，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