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董济民跟沈青梧说过，周明远的妈悄悄来医院看过她。 她当时还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后来相亲没成，她也没往心里去。 但现在，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 沈青梧看着眼前这位笑得满脸热乎的大姐，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是来干什么的？ 难不成她给她看过病，现在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对治疗不满意，来找说法？ 可她真的没一点印象啊。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还是空白。 嘶…… “这位……”她开口，语气尽量平和，“要不您先坐一下，先说说什么事？” “没事没事，”周明远他妈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更热乎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沈青梧更懵了。 专程来找她？这是大事啊？ 她正想着该怎么应对，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科里的小护士，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没过一分钟，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董济民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脸上带着点紧张，像是以为有人来诊室找事。 他一进门，看见周明远他妈，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有点无奈。 “赵大姐，”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思，“你这是干什么？” 周明远他妈转过头，看见董济民，脸上的笑又热乎了几分：“董主任，我来看看沈大夫，跟她说说话。” 董济民看了沈青梧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护士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走廊里还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他摆摆手，冲着外头说：“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那几个脑袋缩回去了，走廊里恢复安静。 董济民走进来，把诊室的门带上，这才看着周明远他妈。 “赵大姐，”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那点无奈藏不住，“上回我不是跟您说了吗？两个孩子不合适，这事儿就过去了。您怎么还找到医院来了？” 周明远他妈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来。 “董主任，我知道您说了，” “可我这不是……我这心里头过不去嘛。” 她转过来，看着沈青梧，眼睛里带着点恳切的意思。 “沈大夫，我是真心觉得你这姑娘好。” “沈大夫，我是真心觉得你这姑娘好。” “我家明远回去也说了，说你人稳重，说话办事利索，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我就想着，能不能当面问问你，到底是因为啥不同意？ 是我们家明远哪儿做得不好？还是你有什么顾虑？你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嘛。”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那股不舒服的劲儿越来越重。 这人不是来闹事的，但也差不太多。 她是不死心，非得当面问个清楚。 可她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她认为合理的解释？ 相亲这种事，你情我愿，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哪有追到医院来问“你为啥不同意”的？ 她想起上回在国营饭店，周明远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想起他说“主次得分清”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现在他妈来了，脸上带着热乎的笑，嘴里说着“我是真心觉得你这姑娘好”，可这热乎底下藏着的那股子劲儿，跟周明远一样一样的。 就是觉得他们家条件好，她完全没理由拒绝。 现在，她偏偏拒绝了，人家不肯接受，这不专门找过来。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她：“这位……赵婶子，” “上回见面，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您儿子确实出色，大学生，计委工作，条件好，我都知道。” 周明远他妈脸上露出点喜色，刚要开口，沈青梧又说了下去。 “但他提了要求，说结婚以后，要我以家庭为重，家里的事都靠我操持。” “抱歉，这个提议，我没办法答应。” 周明远他妈愣了一下。 “这……”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沈大夫，这有什么不对吗？两口子过日子，男的在外头挣钱，女的在家操持，不都是这样吗？明远也是为你们以后考虑，想让你轻松点……” 沈青梧看着她：“别人家怎么样，我管不着。” “但我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周明远他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沈大夫，你这话说的……” “你当大夫是不错，可你毕竟是女同志，结了婚，总得以家庭为重吧？我们家明远条件这么好，你跟了他，往后日子多安稳，多少人想找这样的还找不着呢！”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那股劲儿反而沉下来了。她没生气，也不着急，就是觉得，这话说到这份上，正好。 “赵婶。” 周明远他妈停下来，看着她。 “我当大夫，是我自己考出来的。” “学了很多年，考了证，有了编制，全是我自己挣来的。” “您儿子条件好，那是您家的条件。” “但我的条件也不差，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不愿意结婚以后，放弃这些，回去围着锅台转。” “您家条件好，可以去找愿意过那种日子的女同志。” “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周明远他妈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大概是没料到，沈青梧看着温温柔柔的，说话办事都稳当，怎么一开口，话这么硬。 董济民在旁边站着，看着沈青梧，眼里头带着点笑意，那笑意里还有点欣慰。 “赵大姐，”他开口，把话接过去，“这事儿，我之前就跟您说清楚了。两个孩子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您也别为难孩子了。” 周明远他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站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带着点不甘心，但也知道没法再说什么了。 “行吧，”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点热乎劲儿全没了，“是我多事了。” 她看了沈青梧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董济民看着沈青梧，笑了笑。 “行啊，话说到这份上，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沈青梧点点头，没说话。 “哎，我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他摇摇头，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