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后面，丁思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到孙一枪从腰间抽出手枪，枪口对准谭傲天胸口的那一刻，手里的奶茶杯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大叔——” 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双腿已经本能地朝前迈了出去。 钟美美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别过去。” 丁思思回过头，看着钟美美那张煞白的脸。她的嘴唇也在抖，攥着丁思思胳膊的手指节发白，可那双眼睛却比平时更冷静。 “你过去能干什么？替他挡子弹？”钟美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我们过去只会让他分心。相信他。” 丁思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想起了谭傲天刚才那句话——“站远点，看好戏”。 她攥紧了拳头，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马路中间那道身影。 孙一枪举着枪，枪口对准谭傲天的胸口。 他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心全是汗。 “二。” 他喊出了这个数字。 声音比刚才那个“一”低了半分，带着一股他努力压住的虚。 “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磕头。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谭傲天没有说话。 他站在路灯下面，双手垂在身侧，面带微笑地看着孙一枪。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 可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是一层薄冰下面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缓缓涌动的冷意。 孙一枪看到了那双眼睛。 他杀过不少人。 枪也开过无数次。 在羊城的地下世界里，他“孙一枪”这三个字，是踩着尸体堆出来的。他曾经在夜总会的走廊里一枪打穿两个人的脑袋，曾经在停车场里对着一个仇家的膝盖连开三枪，看着那人跪在地上嚎叫。他开枪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可此刻，他用枪指着谭傲天，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像是你明明握着刀，却面对着一头你根本看不清全貌的野兽。 谭傲天在笑。 那种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孙一枪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盘算。 他已经当众说了——数三声，不跪就开枪。 这里有十名手下，六名伤兵，还有何三刀。所有人都听到了。如果他数完“三”却不开枪，以后在毒蛇帮里怎么混？在道上怎么混？ 可如果开枪了，又会怎样？ 孙一枪咬了咬牙。 不管怎样，他必须开枪。 这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死局。 “三。” 他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着，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毒蛇帮那十名壮汉同时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谭傲天。 梧桐树后面，丁思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钟美美攥着她胳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孙一枪扣动了扳机。 在最后那零点几秒里，他的枪口微微偏了一下。 他没有对准谭傲天的胸口，没有对准脑袋。他把枪口偏移到了右侧，对准了谭傲天的右臂。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偏这一下。也许是因为心里那层说不清的恐惧，让他不敢对准要害。也许是因为他想留谭傲天一条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子弹从枪口飞出去。 “砰——” 枪声在夜晚的街道上炸开，在周围的建筑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谭傲天消失了。 就在孙一枪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路灯还亮着，地面上还留着刚才的那些痕迹，可那个活生生的人不见了。 毒蛇帮的十名壮汉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何三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那颗还没补上的后槽牙的位置在风里凉飕飕的。 丁思思的眼睛瞪得溜圆。她刚才明明一直盯着谭傲天，可就在枪响的那一瞬，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人就没了。 孙一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开枪打空了。 他打了十几年的枪，从来没有打空过。 可刚才那一枪，他明明对准了谭傲天的右臂，扣扳机的动作也稳，可枪响之后，人没了。 一股寒意从孙一枪的脚底窜上来，直冲后脑。 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不高不低。 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渗冷的平静。 “用右手开的枪——右手就得废掉。这就是惩罚。” 孙一枪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来不及想谭傲天是怎么绕到他身后的。 他本能地转过身，右手的枪同时调转方向，朝身后指了过去。 这是毒蛇帮三大杀手的本能反应。转身的同时开枪，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杀招。 可谭傲天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 孙一枪的身体刚转到一半，右手的枪口还没对准目标，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右肘。 力道不大。 像是一个大人抓住了一个小孩的手腕。 然后那只手轻轻一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孙一枪的耳朵里炸开。 他的右手从手腕到肘部的骨头，在这轻轻一合之下，碎了。 碎了。 孙一枪打黑拳的虎子骨头硬，孙一枪的骨头也硬。可谭傲天这一捏，像是捏碎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啊——！” 孙一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哑，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着，把远处几个路过的行人吓得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的枪握不住了。 手枪从他松开的手指间往下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一圈——然后被谭傲天的左手稳稳接住。 孙一枪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可他到底是毒蛇帮的三大杀手之一，那股在刀口上舔血的本能让他没有倒下。他在剧痛中咬着牙，左手飞快地伸到腰后，抽出一把短匕，朝谭傲天的胸口刺了过去。 刀锋贴着谭傲天的衣服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