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几十米。 经过了几个假鬼和两具塑料骷髅之后，丁思思的胆子明显回来了。 她松开谭傲天的胳膊，攥起两只小拳头，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哼！也没什么好怕的嘛！都是假的！” 她回头看了谭傲天一眼，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刚才那事翻篇了”的嚣张。 钟美美也跟了上去。 她举起右拳，在空中挥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示威的意味：“对！吓不倒我们！” 谭傲天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生那副“我们很勇敢”的姿态，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得很——鬼屋这玩意儿就是这样，第一次被吓到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适应了环境之后，知道那些弹出来的东西都是工作人员扮的、知道那些血是番茄酱、骨头是塑料，恐惧感自然就会消退。 可适应归适应，前面等着她们的东西，未必都是假的。 丁思思和钟美美手拉手，朝通道前方冲去。 两个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谭傲天还没来得及跟上去—— “啊——！” 两声尖叫几乎同时炸开。 一高一低，一尖一脆，在狭窄的通道里撞来撞去，刺得谭傲天耳朵嗡嗡响。 然后他看到丁思思和钟美美从拐角处冲了回来。 跑得比刚才去的时候快了三倍。 丁思思的凉鞋都快跑飞了，钟美美跟在她后面，脸色白得跟墙上的假鬼有一拼。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扑到谭傲天身上，一人搂住他一条胳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有鬼！有鬼！前面有鬼！”丁思思的声音都变了调。 钟美美没有说话，但攥着他胳膊的手指节发白，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谭傲天低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丝调侃。 “鬼屋当然有鬼。你们刚才不是说不怕了吗？” 丁思思的嘴硬立刻上来了。 她松开谭傲天的胳膊，站直身体，咳嗽了一声，强装镇定。 “谁、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呢！”她偏头看了钟美美一眼，伸手一指，“是她胆子小！刚才是她先叫的！” 钟美美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你居然甩锅给我”的表情清清楚楚。 “明明是你先叫的！我听到你叫了我才叫的！” “你叫得比我大声！” “你叫得比我早！” 两个女生站在通道里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谭傲天靠在墙壁上，看着她们俩那副“你推我我推你”的样子，笑了一声。 丁思思忽然转过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那抹笑意带着一股“我要报仇”的狡黠。 “美美——你是不是也学我？刚才扑过去的时候，故意把大叔的胳膊往你胸前按？” 钟美美的脸“刷”地红了。 “我没有！你胡说什么！” “那你刚才搂那么紧干嘛？”丁思思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但那个音量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也想让大叔支帐篷？” 钟美美的脸从粉红变成了深红。 “丁思思你闭嘴！” 她正要伸手去捂丁思思的嘴——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丁思思的肩膀，落在了通道拐角处。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们……看前面。”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股发自本能的颤抖。 丁思思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 通道拐角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稀烂，脸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血肉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他的两条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下半身齐腰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断口处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在地面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他爬得很慢。 每爬一下，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呻吟。 “救……救命……”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带着一股真实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恐惧。 “我不是鬼……我真的不是鬼……鬼屋里有鬼……有东西在追我……我的腿……我的腿被它吃掉了……” 丁思思和钟美美的脸色刷地白了。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一左一右地又扑回了谭傲天身边，一人搂住他一条胳膊。 这一次她们是真的被吓到了。 丁思思的嘴唇微微发白，钟美美的手在发抖，连魏双阳都从后面凑了上来，躲在谭傲天身后，脸色比鬼屋里的任何道具都要难看。 那个半截血人还在往前爬。 他爬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后，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的声响。那种声音像是重物在潮湿的地面上拖行，又像是某种带着利爪的东西在石头上刮擦。 血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朝身后那片黑暗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极致的恐惧。 “它来了……它来了！救我——！” 他的双手拼命地往前扒着地面，指甲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可他往前爬了不到两尺—— 一只黑色的、带着尖利指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对，他没有脚踝。 那只手抓住了他断口处拖在地上的残肢。 然后猛地一拽。 血人的身体像一个被拉走的布偶一样，飞速朝黑暗深处倒退。他的双手在地面上疯狂地抓挠着，指甲在地砖上留下几道白色的刮痕，可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嘴大张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在通道里回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和骨头碎裂声取代。 黑暗深处，鲜血四溅。 有什么东西在进食。 丁思思整个人都僵住了。 钟美美死死抓着谭傲天的胳膊，指节泛白。 魏双阳躲在谭傲天身后，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瘫下去。 谭傲天站在三人中间，目光落在那片黑暗深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刚才一直觉得那个半截血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有些熟悉。 那五官的轮廓——颧骨、眉骨、下巴的形状——虽然糊满了“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原貌。 他想起来了。 那是刚才在游乐场门口被他一个“滚”字吓退的那六名不良青年之一。 就是那个耳钉青年身后、个子最矮、眼睛最圆的小青年。 谭傲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难怪一路上遇到那么多“鬼”——有些是工作人员扮的，但有几个出现的位置和时机明显不太对。比如刚才那个从侧面突然扑出来的白衣鬼，动作里有明显的格斗痕迹。还有前面那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骷髅，落地之后停顿了两秒才缩回去。 现在他终于确定了。 那六个小混混，从他们进鬼屋开始就一直跟在后面。 扮鬼吓人是假，趁乱报复是真。 那个半截血人的“惨死”戏码，是他们安排的一出戏。用番茄酱和道具做出被吃掉的假象，目的是制造混乱，让丁思思和钟美美彻底崩溃，然后趁乱对谭傲天动手。 谭傲天偏头看了看挂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丁思思和钟美美。 两个人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缩成一团的魏双阳。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通道前方那片黑暗深处，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地弯了起来。 既然他们要玩，那就陪他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