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枫带着杰克，再次见到了拉西姆。 不过，这一次，对方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许多。 拉西姆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才问道： “马丁先生呢？” “局长安排我过来。” 林枫把带来的文件放到桌上，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由我和您谈。” 拉西姆没有去碰那份文件。 他看着林枫，过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我们昨天提出的条件，马丁先生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说了。” “那你能答应吗？” 林枫摇头。 “这件事，我答应不了。” “既然答应不了，你准备和我谈什么？” 房间里面，一下安静了几分。 杰克抬头，看了一眼拉西姆。 这人今天的语气，可不怎么友好。 拉西姆却像是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 “亲王很重视这次合作。” “我不希望我们提出的要求，最后变成几份来回传递的文件。” “林先生，你能够代表马丁先生做决定吗？” 林枫听完，倒是没有生气。 他知道，对方这是不满意了。 昨天还是局长亲自过来。 今天就换成了自己。 在拉西姆看来，米国人或许已经准备把这件事拖下去。 林枫没有急着解释，反而看了看他的脸色。 “拉西姆先生，您昨晚没休息好？” 拉西姆一怔。 “这和我们现在谈的事情，有关系吗？” “有一点。” 林枫笑了笑。 “我也是刚刚接下这件事，资料看了不少，觉倒是没睡多少。” 拉西姆没有接话。 林枫来之前，其实就已经想过了。 这几天，拉西姆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边境的消息。 王室的意见。 还有双方迟迟谈不下来的条件。 最后都要由他去向费萨尔汇报。 而费萨尔，显然不是一句“还在商量”就能打发的人。 事情没办好，要问原因。 有了原因，还要问什么时候能解决。 拉西姆夹在中间，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林枫把桌上的文件重新合上。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 “什么地方？” “找个地方泡泡脚，按一按。” 拉西姆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杰克，眼睛却已经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林枫继续说道： “您为难我，也没什么用。” “最后能拍板的，还是上面的人。” “您把我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去以后，我也只能再把问题交给局长。” 他说得十分坦然。 拉西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反而停住了。 这倒也是。 对方不能决定的事情，就算自己继续逼问，也不会突然变得能决定。 林枫看着他，笑道： “事情要谈。” “人也得歇一歇。” “总不能他们在上面谈条件，我们两个先把自己累倒了。” 拉西姆终于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倒是比马丁直接得多。 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能不能答应。 自己有没有权力。 居然一点都不遮掩。 或许，和这样的人聊一聊，反而能够知道一些马丁不愿意说的话。 拉西姆想了想，终于点头。 “好。” 杰克立刻站了起来。 “车就在外面。” 林枫转头看他。 这家伙，刚才明明都快坐睡着了。 现在倒是比谁都有精神。 …… 没过多久。 几个人便换了地方。 温热的水浸过脚面，拉西姆靠在椅背上，原本一直皱着的眉头，总算慢慢松开了一些。 旁边的杰克，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头和拉西姆聊起了别的事情。 天气。 饮食。 还有这几天几乎没有停过的会面。 拉西姆起初只是随口回答。 说着说着，倒也多说了几句。 尤其提到最近的工作，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时候，事情还没有问清楚，就已经有人等着要结果。” “我明白。” 林枫点头。 “上面的人一开口，下面的人就得跑。” 拉西姆笑了一下。 这话，确实说到他心里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今天为什么见面。 闲聊了一会，拉西姆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林先生，我跟你说实话。” “如果沙国没有足够的武器，根本无法抵御苏国的怒火。” 林枫抬头。 拉西姆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 “这次只是边境摩擦。” “下一次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你们确实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沙国的安全问题。” 林枫点头。 “所以，我们才提出了武器供应和军队训练的方案。” “装备，我们可以提供。” “你们自己的军队，也可以慢慢建立起来。” 拉西姆摇头。 “只有常规武器，没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说的是，面对苏国这样的对手。” “我们总不能等到战争真的发生了，再来讨论手里的东西够不够。” “人死了，就死了。” “命只有一条。” 林枫没有打断。 拉西姆往后靠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来。 “沙国不缺石油，也愿意花钱。” “我们缺的，是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 “想要发展，总得先有和平。” 这几句话说得很实在。 至少林枫听得出来，拉西姆此刻的担忧，并不全是为了谈判。 前段时间死去的王室成员。 前两天突然冒出来的边境摩擦。 这些东西，落在纸上，是几行消息。 可对于他们来说，危险就在身边。 林枫沉默了一会，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您说的这些，我理解。” “可您也想一想，不扩散协议，是米国和苏国牵头的。” 拉西姆看向他。 林枫继续说道： “两个国家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现在，带头的人先把协议撕了。” “那以后，这份协议还有什么用？” 拉西姆眉头慢慢皱起。 林枫说道： “今天卖给沙国。” “明天其他国家也开口，要不要卖？” “不给，凭什么只给你们？” “给了，又拿什么要求其他国家遵守？” 拉西姆没有立即回答。 他当然知道，核武和普通军火不同。 可之前，他想得更多的，还是米国究竟愿意开出什么条件。 现在听林枫这么一说，这件事显然还有另一层麻烦。 林枫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别说我。” “就算马丁局长愿意，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拉西姆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问道： “所以，你们准备让我们放弃？” “我是希望，我们先把能谈的事情谈下来。” 林枫说道。 “装备。” “训练。” “还有你们自己的防卫能力。” “这些事情，我会尽量替你们争取。” “更好的武器，更有经验的教官，只要能谈，我就回去向局长提。” 拉西姆没有表现得多高兴，他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林先生了。” 林枫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劝。 他并不指望这一趟，就让拉西姆高高兴兴地接受所有条件。 有些话，让对方听进去就够了。 米国不会给。 苏国也在这份协议里面。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国家。 夏国，至少不在这套安排之中。 蘑菇弹买不到，费萨尔总还会去看别的武器。 他想要安全的心思，不会因为自己几句劝说就消失。 …… 离开的时候。 拉西姆看起来，确实比来时轻松了一些。 至少，再和林枫说话时，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处处追问的态度。 走到车旁，林枫忽然又叫住了他。 “拉西姆先生。” “还有什么事？” 林枫看着他，语气十分诚恳。 “我真的明白沙国的处境。” “不过，也跟您说一句真心话。” 拉西姆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以后，不扩散方面的限制，肯定会越来越严。” 林枫说道。 “加入的国家，也会越来越多。” “沙国还是不要一直想着这条路了。” “尽早考虑，在米国的帮助下，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家安全防线。” 拉西姆原本已经放松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 加入的国家，会越来越多…… 他看着林枫，过了两秒，才点头。 “你的话，我会转告亲王。” “那就好。” 林枫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随后，转身上车。 …… 回到营地的时候，林枫刚刚下车，就看见威廉快步走了过来。 “林长官。” 林枫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威廉张了张嘴，神色明显有些着急。 “里面……有人在等您。” “谁？” “哈立德。” 林枫眉头微微一皱。 威廉往住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枫没有再问，直接往里面走去。 杰克也跟了上来。 房门推开。 林枫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哈立德。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换了一种颜色。 大片血迹已经干了。 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侧也有一道明显的擦伤。 听见动静，哈立德立刻站了起来。 “林先生。” 林枫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出什么事了？” “这些……大部分不是我的血。”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像是想解释什么。 可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枫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 军火生意。 利润高。 盯着这口饭的人，同样不会少。 哈立德想重新站起来，就不可能每一笔生意都做得顺顺利利。 尤其，这里还有一个巴希尔。 林枫原本以为，哈立德是来求自己出面的。 可对方犹豫了几秒，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林先生。” “我想……借点钱。” 林枫看着他。 随后，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下。” “慢慢说。” 哈立德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才把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在这边，又接触到了一个买家。 本来是去谈交易。 可事情还没有谈妥，突然就有人动手了。 “他们人多。” 哈立德声音有些低。 “我们的人已经拼命了。” “还是没打过。” 说到这里，他的嘴唇动了动，足足停了几秒。 “死了八个。” 房间里面，安静下来。 杰克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也慢慢收了起来。 哈立德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血。 “要不是有人把我拉了出来，我可能也回不来了。” 林枫没有立即说话，等了一会，才问道： “谁的人？” 哈立德沉默。 可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林枫看着他。 “巴希尔？” “应该是吧。” 哈立德点了点头。 “我没有证据。” 林枫没有再追问。 对方既然准备把事情做在暗处，就不会主动留下名字。 现在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多少东西。 他直接说道： “要多少？” 哈立德猛地抬头。 “您不问问，我拿这笔钱干什么？” “你又跑不了路。” 林枫看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既然说了支持你，就会支持你到底。” 哈立德喉咙动了动。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林枫可能会骂他。 也可能会觉得，他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之前的钱和东西，全都白给了。 可对方什么都没说。 只问他。 要多少。 哈立德低下头，过了几秒，才主动说道： “之前的钱，大部分都已经花出去了。” “现在有人受伤，也有人回不来了。” “死去的弟兄，我应该给他们家里一笔安家费。” 林枫点头。 “应该的。” 哈立德抬起头。 “这钱，我出。” 林枫说道。 “对外，你就说是你出的。” 哈立德愣住了。 他看着林枫，半天没有说话。 林枫却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不这样说，以后谁还跟你？” “人是跟着你出去的。” “现在出了事，也得让他们知道，你会管。” 哈立德捏着裤子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明白林枫的意思。 这笔钱，既是给那些回不来的人的。 也是让还活着的人，能够继续相信他。 林枫没有让他马上道谢，反而又问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你最好想清楚。” 哈立德抬头。 “你怕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