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斯看着林枫，心里面已经越来越急: “林主管。”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林枫终于放下咖啡。 “奈克斯先生。” “先说结论吧，你们之前对夏国的粮食判断其实没有错。” 奈克斯一怔，随后眼睛再次亮起。 “我就知道！” “他们这么多人，粮食消耗摆在那里。”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可林枫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 “情况变了。” 奈克斯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林枫打开面前的文件。 “根据CIA目前能够确认的情报。” “夏国的粮食压力。” “的确依然存在。” “很多地方甚至谈不上宽裕。” 奈克斯点头，这和他们之前的判断一致。 林枫继续说道： “可他们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奈克斯脸色一变。 “什么？” “最近，夏国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批新的粮食供应。” “数量不算夸张。” “但足够替他们续上一口气。” 奈克斯瞬间坐直身体。 “哪里来的？” 林枫摇头。 “暂时不清楚。” “我们这一次调查的重点。” “只是确认他们到底还能不能撑，不是追查粮食来源。” 奈克斯脸色已经开始难看，可真正让他失态的，还是林枫接下来的话。 “另外，夏国自己的新品种也已经开始扩大种植。” 奈克斯彻底愣住。 “新品种？” “对。” 林枫点头。 “目前已经在部分地区看到了明显增产。” “按照现在的趋势。” “只要继续扩大，他们未来对国外种子的依赖恐怕会越来越低。” 房间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奈克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粮食。 还能接受。 就算不知道夏国从哪里弄到了一批粮食。 至少粮食吃完就没了。 可种子…… 完全不一样。 四大粮商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笔粮食生意。 而是借着这一次机会。 把种子。 合同。 运输。 未来市场。 一起塞进去。 只要夏国开始大量使用他们的种子，很多东西就能一点一点往后推进。 可现在林枫却告诉他—— 夏国自己的种子出来了。 奈克斯猛地抬头。 “他们的种子哪里来的？” 林枫摊了摊手。 “这个不在我的调查范围。” 奈克斯急道： “CIA查不到？” “查当然能查。” 林枫说道： “可是需要时间。” “农业科研。” “育种机构。” “地方试验。” “参与人员。” “想真正追清楚，不是两三天能够完成的。” 他说着，又端起咖啡。 “霍尔主管回来以后，你可以找他。” 霍尔。 正是CIA内部长期负责夏国方向的主管。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艾森迪遇刺，被临时调去协助其他工作。 奈克斯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压下心里的急躁。 “好吧。” 林枫点头，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像是准备结束这一次谈话。 可整理到一半，他忽然摇了摇头，嘴里还轻轻嘀咕了一句。 “说真的，你们四大粮商做事……也就那样，对夏国还是不够狠。” 奈克斯一怔，抬头看向他。 如果换成别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评价四大粮商，奈克斯脸色恐怕早就变了。 可林枫不一样。 一来。 他现在代表CIA。 二来。 林枫刚刚带来的消息，的确让奈克斯有些心乱。 所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问道： “林主管。” “为什么这么说？” 林枫抬头。 “你们想控制夏国的粮食市场，对吧？” 奈克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直白。 林枫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粮食。” “种子。” “运输。” “你们全准备了，听起来很完整，可我就想问一句。” 奈克斯看着他。 林枫身体微微前倾。 “要限制一个农业国家，光盯着粮食和种子有什么用？” 奈克斯一顿。 林枫说道： “化肥呢？”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奈克斯眉头一皱。 “化肥？” “对。” 林枫点头。 “再好的种子，总得种在地里，种下去了，总得长吧？” “要提高产量，光靠种子够吗？” 奈克斯刚想说话，又突然停住，随后说道： “林主管。” “我们一直都有对夏国存在相关化肥限制。” “很多高端化工设备和相关技术，他们都拿不到。” 林枫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他们的粮食还在增产？” 奈克斯愣住。 下一秒表情彻底变了。 对啊。 种子出现了。 还能说是夏国自己研究出来的。 可如果粮食产量继续上升。 那农业投入呢？ 化肥从哪里来？ 夏国的工业这么落后，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化肥。 奈克斯身体慢慢坐直。 “林主管。” “你调查过他们的化肥市场？” 林枫点头。 “顺便看了一些。” 奈克斯立刻问道： “什么情况？” 林枫故意停顿了两秒，随后缓缓说道：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比你们想象中……充足。” 其实，事实和林枫说的相反，现在的夏国农业，化肥缺口很大。 不过林枫并不怕。 哪怕是这一次没敲诈成四大粮商，到时候直接说自己的情报可能出错了，当初没重点调查化肥产量就行。 奈克斯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可能？” 林枫耸肩。 “我也觉得奇怪，而且更巧的是，这一批化肥供应增加的时间。” “和新品种开始扩大，相差并不算太远。” 奈克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脑海中已经飞快转动起来。 种子。 化肥。 粮食供应。 几乎同时发生变化。 难道…… 有人背着他们，在和夏国做生意？ 奈克斯脸色越来越难看。 “四大粮商已经和不少公司打过招呼。” “正常来说……”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林枫听懂了。 林枫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没有听你们的？” 奈克斯没有回答，脸色却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如果真有人私底下向夏国提供大量化肥，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代表四大粮商之前所有的判断，都可能出现一个巨大漏洞。 林枫看了他两眼，随后开始收拾桌面。 “行了。” “奈克斯先生。” “克罗斯先生交代给CIA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夏国的粮食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剩下的属于你们商业上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林枫拿起外套，就准备起身。 奈克斯一看，顿时急了。 “等等。” 林枫停下脚步，回头。 “还有事？” 奈克斯也顾不上咖啡了，立刻站起来。 “林主管。” “您刚刚说的化肥...能不能继续查一下？” 林枫露出疑惑。 “继续查？” “对。” 奈克斯说道： “到底是谁在供应。” “从什么地方进去。” “数量有多大。” “背后有没有其他公司。” “还有夏国现在真正需要多少。” “我们都想知道。” 林枫眉头慢慢皱起。 “奈克斯先生。” “CIA不是你们邦吉的商业调查部门。” 奈克斯尴尬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可……” 他停顿一下，还是说道： “我们自己查，效率太慢。” “而CIA是专业的。” “尤其现在...时间对我们很重要。” 林枫心中发笑。 四大粮商囤积了这么多粮食要高价卖给夏国，所以现在当然急。 林枫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为难。 “这个事情……恐怕不太好办。” “毕竟已经超出了局长交给我的任务范围。” 奈克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却突然动了一下。 关于林枫... 他当然不是完全没有调查过。 年轻。 能干。 敢做事。 而且—— 喜欢钱。 在华盛顿，一个人有弱点从来不是坏事。 真正可怕的，反而是没有弱点的人。 想到这里，奈克斯脸上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林主管。” “当然不会让你白忙。” 林枫看向他。 奈克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林枫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即说话。 奈克斯说道： “只要你能把事情查清楚。” “这个数。” 林枫看了一眼那根手指，随后又看向奈克斯。 原本还有些为难的表情，终于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非常自然的笑容。 “奈克斯先生，您这话就见外了。” 奈克斯：“……” 林枫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把刚刚拿起来的外套，又搭回了旁边，一本正经地说道： “合众国内部如果真的有人。” “明知道国家存在相关限制。” “还私底下给夏国提供重要农业物资。” “那就不只是商业问题了。” “CIA作为情报部门。” “当然有义务查清楚。” 奈克斯看着林枫，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刚刚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责任心？ 一根手指伸出来。 马上就变成了—— 国家利益？ 不过奈克斯脸上，依旧笑得非常灿烂。 “当然。” “当然。” “林主管说得对。” 林枫也笑了。 “那这件事我接了。” 奈克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麻烦林主管。” “不麻烦。” 林枫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 “都是为了合众国。” 奈克斯嘴角微微一抽，但还是点头。 “对。” “为了合众国。” 两个男人。 同时笑了起来。 只不过。 奈克斯想的是—— 一定要把那个破坏四大粮商布局的人找出来。 而林枫想的却是—— 化肥。 工厂。 技术。 配方。 以及…… 怎么让四大粮商亲自把这些东西，送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