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临时驻地。 与外面紧张的气氛不同。 林枫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杰克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着扶手，手里拿着一本颜色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林枫处理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 “我记得这本，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杰克头也没抬，严肃地说道： “虽然你是我的上级，但是你无权干涉我看什么。” “这是我的自由。” 林枫被他说得一愣，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笑着说道： “不过你平时这个时候，不都在外面玩吗？” “今天又是休息，你舍得待在这里？” 杰克终于把杂志放低了一点，看了林枫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 “你刚刚把赤木唯一的儿子搞进警视厅。” “谁知道那个老家伙会不会跟上次一样，又派人来杀你。” 林枫一怔，目光下意识落到杰克腰间，手枪一直挂在那里。 直到这一刻。 林枫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今天哪里都没去。 压根不是突然转性，是在这里守着自己。 林枫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凯瑟琳走了进来，她先看了一眼杰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随后淡淡说道： “杰克。” “你最好真是在保护林长官。” “别看着看着，自己睡着了。” 杰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懒得回答。 凯瑟琳也没继续理他，走到林枫桌前，把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放了下来。 “警视厅抓人了。” 林枫立刻抬头。 “抓到了？” “嗯。” 凯瑟琳点头。 “听说还是赤木亲自把人交出去的。” 林枫并不意外，拿起报纸，一边看一边说道： “今天整个东都都盯着他。” “警视总监亲自登门。” “他要是敢把儿子藏起来，或者公开阻挠调查。” “都不用我们继续动手，自然有人会来搞他。” 凯瑟琳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杰克。 “要不要把威廉他们调回来？” 林枫抬头。 “干什么？” “保护你。” 凯瑟琳说道： “赤木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 “真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会做什么。” 林枫笑了，说道： “我现在已经宣布结案了。” “他要是这个时候杀我，估计整个东都都不答应。” 凯瑟琳错愕，没想到林枫提前结案，居然还有这样的准备。 她没有反驳，只是说道： “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 林枫想了想，最终点头。 “行吧。” “反正威廉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让他们回来，顺便买点吃的喝的。” 凯瑟琳立刻说道： “这个时候不能喝酒。” 林枫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好，听你的。” 说完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杰克。 “等威廉他们回来，你去休息六个小时，顺便出去潇洒一下。” 刚刚还背对着他们的杰克，瞬间翻了回来。 “真的？” 林枫点头。 “真的。” 杰克嘴角一下咧开。 那副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凯瑟琳看着他，又看了看林枫，忍不住说道： “你就惯着他吧。” “怎么？” “打算养死士？” “.......” …… 另一边。 东都。 一处十分安静的私人会所。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水顺着屋檐不断落下。 岩崎弥雅子坐在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刚刚泡好的茶。 从赤木那里出来以后，她便让人直接联系了松井隆一。 原本，她只是想见一见这个人。 看看如果赤木真的出了问题。 旧军派里面，还有谁能接得住那个位置。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自己才刚坐下没多久。 房门便被推开了，松井隆一快步走了进来。 “大小姐。” 五十四岁的松井依旧穿得十分整齐。 进门以后，先是恭恭敬敬地朝雅子躬了躬身。 雅子抬了抬手。 “坐吧。” “谢谢大小姐。” 松井坐下，却没有急着喝茶，反而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桌上。 雅子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松井没有回答，只是将文件袋打开。 随后一份。 又一份。 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雅子刚开始还没有在意。 可仅仅看了几页。 她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申请书。 联名信。 内部意见。 甚至还有几名旧军派重要人物亲笔写下的说明。 内容虽然各不相同。 可意思却几乎只有一个... 赤木·山野。 已经不适合继续领导他们。 雅子慢慢抬起头，看向松井。 “这些东西……” “什么时候准备的？” 松井沉默了一下。 “不是今天。” 雅子眼神微微一凝。 松井继续说道： “从高桥出事以后。” “下面就已经开始有人不满了。” “藤宫被放弃以后。” “这种声音更多。” 雅子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 足足十几个人。 其中好几个名字。 她都非常熟悉。 这些人过去可都是赤木最坚定的支持者。 雅子淡淡说道： “赤木没有犯根本性的错误。” “高桥也好。” “藤宫也好。” “都是为了保住整个旧军派。” “如果当时不舍弃他们，林枫会继续往上查。” “这一点，你们应该明白。” “当然明白。” 松井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 “没人会要求赤木先生下台。” 雅子抬头。 “那现在呢？” 松井安静了一会，随后说道： “现在不一样了。” “雄介是他唯一的儿子。” “如果这个儿子救不回来……” 松井停顿了一下。 “赤木先生的状态，恐怕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雅子没有表态。 松井继续说道： “大小姐。” “如今情况特殊，我们需要一个头脑更清晰的人来领导旧军派。” 说到这里，松井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雅子当然知道。 藤宫正臣本来就是松井这一边的人。 赤木为了保住自己，把藤宫扔出去。 松井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 只是以前，赤木的位置太稳，没人愿意第一个跳出来。 松井说道： “再说了。” “赤木先生年龄也不小了。” “现在又一直和林枫正面对抗。” “继续这样下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这个时候退下来。” “无论对军派。” “还是对大家。” “反而都是好事。” 雅子的手指轻轻停在茶杯边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枫的脸。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林枫把这件旧案翻出来，根本不是为了恶心一下赤木，也不是单纯想把赤木雄介送进监狱。 他真正想做的... 是让赤木流血。 只要第一道伤口出现，那些早就盯着赤木位置的人自然会扑上来。 林枫甚至不需要去联系任何人。 不需要和松井做交易。 更不需要亲手扳倒赤木。 他只需要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赤木.... 不是不能动。 想到这里，雅子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林枫…… 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 松井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小心问道： “大小姐？” 雅子回过神，重新看向桌上的那些文件。 但她依旧没有马上点头。 相比松井。 她其实更喜欢赤木。 不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更深。 而是因为.... 赤木更好用。 并且他的野心没有那么大，目标也更纯粹。 他真正想要的，无非就是恢复旧军派的地位，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重建菁国神社。 这些东西... 雅子都能够给。 所以赤木虽然危险，却一直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而松井不同... 这个人太聪明了。 野心也太大。 这种人一旦真正坐到赤木的位置上。 以后究竟是谁利用谁，还真不好说。 雅子淡淡说道： “这些东西。” “先不要动。” 松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大小姐……” 雅子抬起眼睛。 “我说...先不要动。” 松井只能点头。 “明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雅子端起茶杯，刚准备喝。 房门却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咚咚。 “进来。” 门打开。 雅子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松井也在。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来到雅子身旁，俯下身体。 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大小姐。” “刚刚得到消息。” “赤木先生让人提着一只箱子去了宫内。” 雅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住。 “箱子？” “嗯。” “里面是钱。” 雅子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结果呢？” 助理停顿了一下。 “被退回来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雅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啪。 声音很轻。 可松井却明显感觉到。 她的态度变了。 雅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之前还在想。 赤木也许只是因为儿子被抓，一时间情绪激动。 等真正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什么才最重要。 可现在... 她错了。 赤木已经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 开始送礼。 开始找皇室。 接下来呢？ 没人能够预测得到！ 雅子终于明白。 对于赤木来说。 这个儿子比她原来想象的还要重要。 重要到... 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 而一个坐在旧军派最高位置上的人，一旦开始为了自己的儿子失去分寸，那他就不再是一枚可靠的棋子了。 雅子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松井身上。 松井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 过了很久，雅子才终于开口。 “松井。” “在。” “这些东西……” 雅子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联名材料，声音十分平静。 “你自己处理吧。” 松井先是一愣。 下一秒，眼神中明显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 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了下去，迅速站起身，朝着雅子深深躬下身体。 “多谢大小姐。” 雅子没有回应。 松井继续说道： “日后。” “一切依旧听大小姐的。” 雅子看着他，只是挥了挥手。 松井自然明白，赶紧离去。 雅子没有再看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 窗外。 雨声依旧。 “林枫。” “这一局算你赢。” 雅子端起茶杯。 “不过……” “一个赤木而已。” “还不值得我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