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正在想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 咻—— 林枫眉头一挑，抬头看去。 下一秒就看到凯瑟琳和杰克站在门口。 刚才吹口哨的人，明显就是杰克。 只不过真正引起林枫注意的，并不是他们两个。 而是后面的三个人。 第九行动组。 第十六行动组。 第二十行动组。 三名行动组负责人全部到齐。 也就是说，这一次跟他前往岛国的核心班底，算是真正凑齐了。 “林主管。” 凯瑟琳笑着说道： “人给你带来了。” 听到“林主管”三个字，杰克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倒不是眼红。 更不是不服。 单纯就是不习惯。 以前开口闭口都是一个“林”。 现在突然多出“主管”两个字，他总觉得自己和林枫之间隔了一层东西。 可来的路上，凯瑟琳已经千叮咛万嘱咐，私下里怎么叫无所谓，可当着其他行动组的人，必须注意身份。 哪怕不叫“林主管”，至少也得叫一声“林长官”。 否则林枫自己不在意，下面的人却会看在眼里。 林枫放下报纸，站起身，目光首先落在最左边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他认识。 威廉·哈灵顿。 第九行动组负责人。 三十多岁。 白人。 出身相当不错。 据说祖上和大英那边某个没落贵族家族还有点关系。 到了他这一代，所谓的贵族身份当然已经没什么真正意义。 可很多习惯却被保留了下来。 穿衣。 吃饭。 说话。 甚至喝酒都讲究得有些过分。 就像今天。 深灰色西装。 领带夹。 擦得发亮的皮鞋，袖口平整得找不到一丝褶皱。 林枫上下打量他一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笑道： “威廉。” “你今天穿得比我这个主管还正式。” 威廉微微一笑。 “习惯。” “我父亲一直告诉我。”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都可以狼狈。” “唯独见长官的时候不行。”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笑。 林枫也笑了笑。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第二个人身上。 第十六行动组负责人。 罗伯特·凯恩。 四十岁左右。 个子不高。 长相普通。 如果把他扔进华盛顿街头。 恐怕一转身就会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可熟悉CIA行动部门的人都知道。 这个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行动。 而是—— 人。 收买。 渗透。 策反。 经营关系。 甚至把一个原本和CIA毫无关系的人，一点一点拖进泥潭，这是他的长项。 至于最后一人。 第二十行动组负责人。 丹尼尔·沃克。 退役军人出身，脸侧有一道并不明显的旧伤。 他的风格和罗伯特恰恰相反。 罗伯特喜欢慢，喜欢一点点收网。 丹尼尔却喜欢快。 真正需要控制现场。 强行拿人。 或者必须在最短时间解决麻烦的时候。 第二十行动组往往就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三个人先后上前，主动开口问好和道喜。 林枫没有摆什么架子，依次和三人握手。 “都是老熟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可等几个人真正站好以后。 林枫脸上的笑意，还是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杰克看到这一幕也难得安静。 林枫没有拿文件，也没有发表什么冗长的上任演说，只是看了一圈。 “我第一次带这么多人，所以也不说废话。” 几个人全都看向他。 林枫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这里不收无能之辈。” 威廉眼神微微一动。 罗伯特依旧没什么表情。 丹尼尔反倒咧嘴笑了一下。 林枫继续说道： “我不管你以前跟谁，也不管你过去立过多少功。” “到了我这里，做不好，就换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 随后，林枫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在我这里，你的能力越强，你拿到的东西就越多。” “我不喜欢压着能做事的人，但同样也别指望靠关系从我这里混功劳。” 威廉最先笑了，目光不由自主往旁边一偏。 “林长官，你是在说杰克吗？” 办公室安静半秒，随即笑声一下炸开。 这件事在CIA行动部门里早就已经传开了。 很多人都觉得，杰克能力不太行，却跟着林枫坐上了高级行动官的位置。 私底下自然少不了有人打趣： 这家伙最大的本事。 恐怕就是当年选对了搭档。 杰克脸顿时黑了。 “威廉！” “你给我闭嘴！” “林……” 他刚开口，又硬生生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凯瑟琳一路上的提醒，最后憋出一句： “林……林长官才不会这样说我。” 林枫听得浑身都不自在，抬手揉了一下耳朵。 “算了。” “杰克。” “你还是叫我林吧。” “你多加两个字。” “听起来有点刺耳。” 这一下，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杰克反倒挺了挺胸，看向威廉的眼神甚至多了一丝得意。 在他看来，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叫长官。 我不用。 懂不懂什么叫关系？ 林枫懒得理他那副模样，摆了摆手。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凯瑟琳点头。 “都已经送去机场。” “其他行动人员也开始集合了。” “好。” 林枫拿起桌上的外套。 “那就准备出发。” “是，长官！” 几个人同时应道。 …… 林枫提着行李走出大楼的时候，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一辆车旁边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迈尔斯。 林枫明显有些意外，快步走了过去。 “长官？您这几天去哪了？我一直想找你。” 迈尔斯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旁边的车。 “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坐我的车吧，正好我也要去机场。” 林枫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你要去西亚？” 迈尔斯瞥了他一眼，纠正道： “是回。” 林枫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也是。 对迈尔斯来说。 华盛顿或许才更像临时停留的地方。 西亚才是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真正熟悉的战场。 林枫回头，朝凯瑟琳他们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 凯瑟琳看了一眼迈尔斯，没有多问，点头带人离开。 林枫这才坐进车里，发动汽车，慢慢驶离CIA总部。 迈尔斯靠在座椅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还没恭喜你。” 林枫笑了一下。 “史密斯长官下去了。” “我上来了。”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 迈尔斯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想太多。” “史密斯走到今天，不完全是因为你。” “他的根基本来就不够，身后的政治力量太弱。” “真要继续往上，哪怕马丁想保他，也很难。” 说到这里，迈尔斯忽然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林枫。 “我不是说你也是这样。” 林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东方裔刚刚爬进CIA主管层。 如果没有真正强硬的政治基础，未来想继续向上走，基本上不可能了。 林枫倒没在意，摇了摇头： “没事。” “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已经很满足了。” 迈尔斯笑了，也没多说。 林枫也没有解释，只是笑。 迈尔斯慢慢收起笑意，转移了话题。 “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 “我这次回西亚是干什么。” 林枫点头，没有装傻。 “华盛顿准备进一步经营西亚。” “石油。” “金融。” “苏国影响力。” “王室。” “地方政府。” “想把这些东西理顺。” “总要有人先把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搞清楚。” 迈尔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看来你这个主管，确实没白升。” 他说完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风从外面灌进来，烟雾很快被吹散。 过了片刻，迈尔斯忽然说道： “林。” “记住一句话。” 林枫看向他。 “治人和治地方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林枫微微一怔。 迈尔斯继续说道： “因为地方终究是人管的。” “一个国家也好。” “一个部门也好。” “你真正需要先搞清楚的。” “不是地图上有几条路。” “而是谁能让这些路动起来。” “谁给钱。” “谁下命令。” “谁表面上说话最大声。” “又是谁真正能让其他人闭嘴。” “终归到底，那就是利益分配。” 林枫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明白了，谢谢长官。” 迈尔斯吐出一口烟，嘴角也扬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顺手点一句，没想到林枫这么快就懂了。 这也是他一直欣赏林枫的原因。 很多东西根本不用说第二遍。 迈尔斯忽然又笑了。 “还有，岛国那个地方。” “服务业可比华盛顿发达得多。” “你最好看好杰克。” 林枫先是一愣，下一秒，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 “我出发以前已经让他把欠的钱还了。” 迈尔斯大笑起来。 “明智的选择。” …… 与此同时。 燕京。 国安部重刑犯羁押区。 安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哒。 哒。 哒。 牢房内于强慢慢睁开眼睛。 这些日子，最折磨他的，早已经不是审讯，而是等待。 因为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抬头。 每一次门锁响动，心脏都会跟着收紧。 而这一次，当他看到走廊尽头那道身影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张鸣。 在他身后还有两名士兵。 于强瞳孔一点一点放大，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 就是今天？ 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些天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 死就死吧。 至少死了以后，就解脱了。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身体却比他的嘴诚实得多。 手在抖。 腿也在抖。 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凌乱。 因为于强从来都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恰恰相反，他这一辈子，做过那么多事，卖过那么多人。 归根结底就是怕死！ 张鸣走到牢门前。 停下。 两个人隔着铁门，沉默地对视了一会，最后张鸣只是说道： “于强。” “时间到了。” 于强身体猛地一颤。 “张鸣……” “等一下。” 张鸣没有理会。 士兵打开牢门。 于强下意识往后退。 “等一下！” “我还有东西可以说！” “我还能交代！” 张鸣平静地看着他。 “该说的。” “你已经说完了。” “剩下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也没兴趣听你编。” 于强脸色越来越白。 张鸣继续说道： “还有涉案财产已经依法追缴。” “你的房产。” “钱。” “这些年靠出卖情报拿到的东西，一个都不会留下。” “你的档案会永远留在你的亲属身上，列入国家档案行列，永远不消。” “不……” 于强猛地抬头，这一刻，他的反应甚至比刚刚听到自己要死还大。 “那些是我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张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于强嘴唇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他被带出了牢房。 走廊很长，于强走得越来越慢，直到上车以后，他依旧死死低着头。 张鸣坐在前排，一路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大院，窗外的建筑缓缓后退。 于强突然抬起头。 “张鸣。” 没有回应。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张鸣依旧看着前方。 “说。” 于强死死盯着他的后脑。 “我到底……” “是怎么暴露的？”